第523章 茶馆诉往(2/2)
“但也值得,对不对?”
苏棠笑了:“对。”
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苏棠专注地修改方案,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等她再次抬头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门铃准时响起。
送餐员送来两个精致的餐盒,还有一小束淡粉色的香槟玫瑰。卡片上是林深熟悉的字迹:奖励认真工作的苏小姐。
安澜凑过来看,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啊,还挺浪漫。”
午餐很丰盛,三菜一汤,都是苏棠喜欢的口味。两人就在工作室的小茶几上解决了午饭。
饭后,苏棠继续工作。安澜接了个电话,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一个人行吗?”安澜问。
“行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苏棠笑道。
安澜走后,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苏棠埋头工作,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深发来的消息:忙完了吗?我在楼下。
苏棠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他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她回了个“马上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五分钟后,她坐进副驾驶座。
“等很久了吗?”她问。
“刚到。”林深看着她,“累不累?”
“还好。”苏棠系好安全带,“方案基本改完了,下周可以提交最终版。”
林深点点头,启动车子:“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一处安静的街区。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荫浓密,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林深领着苏棠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面很窄,招牌上只有一个字:茶。
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雅致。原木色的桌椅,青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点着檀香,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穿着中式褂子,看见林深,笑着点点头:“来了。”
“陈伯。”林深礼貌地打招呼,“老位置。”
“好嘞,给你们泡壶碧螺春。”
两人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这是个半开放的小隔间,竹帘半垂,既保证了隐私,又不显得封闭。
“你常来?”苏棠好奇地问。
“偶尔。”林深说,“心烦的时候会来坐坐。陈伯的茶很好,人也安静,不会多问。”
苏棠环顾四周,确实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
很快,陈伯端来茶具。紫砂壶,青瓷杯,还有一小碟桂花糕。他手法娴熟地泡茶,热水冲入壶中,茶叶舒展,清香四溢。
“请慢用。”陈伯放下茶壶,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林深给苏棠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碧绿如玉。
“尝尝。”
苏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香清雅,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好喝。”她说。
林深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苏棠:“今天带你来,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苏棠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关于我家,关于我父亲,还有……关于我母亲的事。”林深缓缓开口,“之前说得不够详细,现在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得更清楚些。”
苏棠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我母亲,生母,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了。”林深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棠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沉重,“她是病逝的,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离开,只有三个月。”
苏棠的心揪紧了。她想起林深带她去过的那个玻璃花房,想起他说那是母亲留下的。
“那段时间,我父亲在国外处理重要项目,赶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走了最后一面。”林深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叶,“这件事成了父亲心里永远的痛,也是我们父子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年后,父亲娶了现在的舒姨。她是我母亲的好友,母亲病重时经常来照顾。母亲走后,她也很关心我。所以当父亲说要娶她时,我没有反对。”
“但是后来我发现,舒姨对我的关心,更多的是出于对林家女主人的身份认同,而不是真的把我当儿子。”林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她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弟弟。从那以后,我在那个家里,更像是个客人。”
苏棠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
“所以我从小就告诉自己,要尽快独立,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要依赖林家。”林深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跟着傅总,从最基层做起。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家里。”
苏棠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深身上总是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疏离感。那不是天生的冷淡,而是用层层盔甲包裹起来的自我保护。
“至于我父亲,”林深继续说,“他对我要求很严格,但也确实给了我很多机会。只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我母亲的去世这件事。他愧疚,我怨他,这么多年,谁都没能真正放下。”
他看着苏棠,眼神复杂:“那天在会所见你,父亲说的那些话,既是考验你,也是提醒我。他怕我重蹈覆辙,怕我因为感情忽略责任,最后两败俱伤。”
苏棠握紧他的手:“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林深深深地看着她:“苏棠,我父亲失去我母亲,是因为命运弄人,是因为工作与家庭的失衡。但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
他的语气坚定:“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也想要事业,这两者并不矛盾。我会找到平衡点,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委屈,也不会让工作受影响。”
“我相信你。”苏棠轻声说。
“谢谢你相信我。”林深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父亲下周要回国外,临走前,想请我们吃顿饭。”林深说,“正式的,家庭式的聚餐。他想再见见你,也想……让我们正式认识一下他的新婚妻子。”
苏棠愣了愣:“新婚妻子?”
“嗯。”林深的表情有些微妙,“父亲去年再婚了,对方是美籍华人,比父亲小十五岁。他们一直住在国外,这次回来主要是处理一些国内的事务。”
这个消息有点突然,苏棠消化了一会儿:“那舒姨……”
“离婚了。”林深淡淡道,“三年前的事。父亲给了她一笔可观的补偿,她也搬出了林家老宅。现在带着我弟弟住在美国,偶尔回国。”
苏棠这才明白,为什么舒女士对林深的态度那么矛盾——既想控制他,又恨他脱离掌控。她失去了林家女主人的身份,唯一能倚仗的,只剩下那点所谓的“养育之恩”。
“所以下周的聚餐……”苏棠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林深安抚道,“这次是真的家庭聚餐,没有那么多试探和考验。父亲只是想见见你,也想让我见见他的新生活。”
他看着苏棠,眼神温柔:“你愿意去吗?”
苏棠点点头:“愿意。”
“好。”林深笑了,“那我们就一起去。”
茶已经凉了,陈伯悄无声息地过来换了壶热水。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声,午后阳光正好。
苏棠看着对面的林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更了解他了一点。那些冷漠疏离的表象下,是层层叠叠的往事和伤痕。而他愿意将这些展露给她看,本身就是一种最深的信任。
“林深。”她轻声唤他。
“嗯?”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深的眼眸深了深,里面有光芒流转。他伸出手,隔着小小的茶桌,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一言为定。”他说。
离开茶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橘黄色,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影子在身后交叠,亲密无间。
“晚上想吃什么?”林深问。
“你做什么我都吃。”苏棠笑着说。
林深捏了捏她的手:“这么乖?”
“我一向很乖。”
林深低笑:“是吗?那昨晚是谁在我背上……”
“不许说!”苏棠急得去捂他的嘴,脸红得快要滴血。
林深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好,不说。”
他的眼神太温柔,苏棠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里面了。
上车前,林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苏棠惊讶地问。
“打开看看。”
苏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雕刻成茶叶形状的翡翠。翡翠的成色极好,通体碧绿,温润通透。
“这是……”
“见面礼。”林深说,“陈伯给的。他说这枚坠子跟了他很多年,今天看见你,觉得和你有缘,就送你了。”
苏棠连忙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林深取出链子,亲自给她戴上,“陈伯的一片心意。他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珍惜。”
冰凉的翡翠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苏棠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茶叶坠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帮我谢谢陈伯。”
“嗯。”林深给她戴好链子,指尖在她颈后停留了片刻,“很配你。”
苏棠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林深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唇瓣相贴,轻轻摩挲。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苏棠闭上眼,回应着这个吻。她的手搭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才缓缓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
“回家吧。”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苏棠的脸红红的。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成一片光河。苏棠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翡翠坠子。
这一天,从清晨到日暮,发生了太多事。知道了林深的过去,见了对他重要的人,收下了带着祝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