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观展同行(2/2)
“顺利吗?”
“挺顺利的。”
又是简短的对话,然后沉默。数字跳到“3”。
“晚上有安排吗?”林深又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苏棠心里警铃大作。“……有,约了安澜姐讨论事情。”
“嗯。”林深没再多说。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门开了,苏棠松了口气,正要快步走出去。
“苏棠。”林深又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苏棠脚步一顿,回头。
林深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他个子高,这样近的距离,让她不得不仰起脸。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脸色还是不好。”他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项目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别仗着年轻就透支身体。”
这种带着点责备的关心,让苏棠鼻子莫名一酸。她别开脸,“知道了。”
林深似乎想抬手碰碰她的脸,但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插回了西装裤袋。“去吧。路上小心。”
苏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傅氏大厦。直到坐进出租车,她才觉得那种被他目光锁定的压迫感减轻了些。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真的那么差吗?
晚上,她和安澜约在一家咖啡馆。安澜看出她有心事,直接问:“又是因为那位林特助?”
苏棠苦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包括那晚的粥,还有他说的“我等你”。
安澜听完,沉吟片刻:“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苏棠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神情迷茫,“安澜姐,我害怕。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他那个世界,更害怕……我自己。”
“怕自己会再次陷进去?”安澜一针见血。
苏棠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火坑,可他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我就忍不住动摇。”
“这很正常。”安澜拍拍她的手,“感情的事,要是都能用理智控制,那就不叫感情了。苏棠,我不劝你接受或者拒绝。我只问你,抛开那些外界的因素,抛开过去的伤害,只看着现在的他——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他的改变,你看在眼里吗?”
苏棠沉默了。真心吗?他的眼神,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固执靠近,他的那些“润物细无声”的关心……似乎,不像是假的。改变吗?他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强势霸道,学会了尊重她的界限,学会了等待。
可是……
“就算他是真心的,就算他改变了,”苏棠声音低下去,“我们之间的问题,依然存在。他的家庭,他的圈子,那些我应付不来的东西……”
“那就慢慢来。”安澜说,“他既然说了等你,让你按自己的节奏来,你急什么?你可以观察,可以考验,可以设置你自己的边界。他若真有诚意,自然会尊重你,一步步来。他若只是嘴上说得好听,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
安澜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是啊,她急什么?主动权,好像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转到了她手里。他说等她,那她就慢慢看,看他能等多久,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想通了这一点,苏棠心里轻松了不少。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和恐慌了。
周末,苏棠难得清闲,在家打扫卫生。手机响了,是林深。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快了两拍,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
“在忙?”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有点嘈杂。
“没有,在家收拾。有事?”
“下午有空吗?”林深问,“有个私人艺术展,不大,但挺有意思。主办方给了我两张票,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苏棠确实喜欢看展,以前在傅氏,偶尔忙里偷闲也会去逛逛。她犹豫了一下。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林深补充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票浪费了有点可惜。”
他这以退为进的招数,用得倒是熟练。苏棠心里嘀咕,嘴上却已经应了下来:“……几点?在哪里?”
林深很快报了时间和地址,就在市中心的一个私人画廊。“我三点半到你楼下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苏棠立刻拒绝。
“好。”林深没坚持,“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苏棠看着手机,有点懊恼自己答应得太快。可心底,又隐隐有些期待。那个艺术展她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宣传,是一位很先锋的装置艺术家的个展,她确实感兴趣。
下午,苏棠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头发披散下来,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还算得体的自己,她才出门。
画廊在一个闹中取静的老街区。苏棠到的时候,林深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今天穿得更休闲些,卡其色的长裤,深蓝色的毛衣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他正低头看手机,侧影挺拔。
苏棠走过去,他似有所觉,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才淡淡一笑:“来了。进去吧。”
展厅里人不多,很安静。展出的作品确实很有冲击力,用各种废弃的工业零件和电子元件组合成充满未来感和末世感的装置,光影运用得极为巧妙。苏棠看得很投入,偶尔会凑近了仔细看某个细节,或者退后几步,感受整体的氛围。
林深一直跟在她身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她偶尔驻足时间稍长时,会低声问一句:“喜欢这个?”
或者在她看简介时,他会默默递过一瓶水。
看展的过程很舒服。没有刻意的交谈,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一种静谧的、共享着某种美好体验的默契。苏棠甚至暂时忘记了他们之间那些复杂难解的问题,沉浸在了艺术的世界里。
看完展,两人从画廊出来。天色有些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
“找个地方坐坐?”林深问。
苏棠点点头。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走,最后进了一家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茶馆。茶馆里点着线香,放着古琴曲,气氛宁静。
点了壶普洱,茶香袅袅。林深替她斟茶,动作不疾不徐。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展。”苏棠捧着温热的茶杯,开口道。
“以前接触不多。”林深很坦然,“后来……知道你喜欢看这些,就留意了一下。看得多了,也觉得有点意思。”
他这话说得自然,苏棠却听出了背后的用心。他在为了她,去了解他原本可能并不感兴趣的领域。
她心里一暖,又有点涩。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林深换了个话题。
“嗯,项目启动了,开始忙了。”苏棠说起工作,话多了些,“就是有些供应商对接起来有点麻烦。”
林深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的时候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或者给出很实际的建议。他眼光毒辣,经验丰富,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出问题的核心。苏棠听着,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一壶茶见了底。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雨点开始敲打窗棂。
“下雨了。”苏棠看向窗外。
“嗯。”林深也看了一眼,“我车停在附近,送你回去?”
这次,苏棠没有拒绝。“好,谢谢。”
林深的车就停在老街外面。雨下得不大,但很密。他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很自然地倾向她这边。苏棠走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茶香。伞下的空间有限,两人的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苏棠身体微微僵硬,往旁边让了让。
林深似乎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伞更向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了。
上了车,林深启动车子,暖风打开。苏棠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忽然觉得这个狭小温暖的车厢,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外面是冰冷的雨夜,里面,只有他和她,还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红灯前停下,林深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苏棠。”
“嗯?”苏棠转头看他。
林深看着前方红灯跳动的数字,侧脸线条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模糊。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母亲那边,我会处理。至于其他……给我点时间。”
他没说具体要给什么时间,但苏棠听懂了。他在让她看他的行动。
苏棠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雨还在下。林深解了安全带,似乎想下车送她。
“不用送了,就几步路。”苏棠连忙说,拿起自己的包,“谢谢你的伞,还有……今天。”
林深看着她,没坚持,只是说:“伞你拿着。路上小心。”
苏棠点点头,推开车门,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跑进了公寓楼。
直到走进电梯,她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里还握着他的伞,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今天的一切,看展,喝茶,雨中同行,还有他最后那句话……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伞是真的,他身上被雨打湿的肩头也是真的。
苏棠回到家,把伞仔细收好,放在门边的伞桶里。看着那把黑色的大伞,她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又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