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夜车剖心(2/2)
苏棠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饭:“嗯……一个……以前的朋友。”
“朋友?”安澜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苏棠,你是个聪明姑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苏棠知道安澜是好意。她点点头,心里却更乱了。
周五晚上,工作室聚餐。大家去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川菜馆,热闹喧嚣。苏棠努力融入气氛,跟着说笑,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聚餐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同事们各自散去,苏棠站在餐馆门口,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裹紧了风衣,准备去路边打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林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转过头,看向她。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更显得轮廓深邃,眼神晦暗不明。
“上车。”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苏棠僵在原地,手指蜷缩起来。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找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林深没说话,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个子高,站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不好打车。”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我送你。”
“我说了不用。”苏棠后退一步,脊背挺直,迎上他的目光,“林特助,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了。您这样,不合适。”
“林特助”三个字,她咬得很重,刻意划清界限。
林深眸光沉了沉,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他看着她戒备又疏离的样子,胸口那处闷痛又清晰起来。
“就当是……普通朋友送一程。”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持,“太晚了,不安全。”
“普通朋友?”苏棠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讽刺,“林特助的朋友,都是这样送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太冲,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
林深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苏棠的心上。
“苏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下去,在夜色里透出几分疲惫和……妥协?“别闹。上车。”
别闹。
两个字,轻轻巧巧,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某个开关。苏棠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热了。
以前,她偶尔使小性子,或者因为工作太累闹情绪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地对她说:“别闹。”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两个字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现在再听到,却只觉得讽刺和心酸。
她猛地扭开头,生怕眼泪掉下来。
林深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拉开车后座的门。
“上车。”他重复,这次语气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棠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或者说,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也在渴望着什么。她最终还是屈服了,低着头,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以前很少抽烟的。
林深从另一边上车,坐在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侧着脸,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影和一段白皙的脖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风衣的布料。
他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谁都没有说话。
苏棠报了一个地址,是她租住的公寓。林深嗯了一声,调转方向。
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棠一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想问他,那些东西是不是他送的,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想问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样?得到答案又能怎样?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苏棠低声道了句“谢谢”,伸手去开车门。
“苏棠。”林深忽然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那些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送的。”
苏棠背脊一僵。
“没有别的意思。”他继续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只是……觉得你需要。书对你有用,胃不能饿着,生病了要照顾好自己。”
他说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言辞犀利的林特助。
苏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咬住下唇,没吭声。
“以前……是我不好。”他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忏悔的意味,“用错了方式,让你怕了。”
苏棠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没想到他会道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都过去了。”她听见自己干涩地说,声音有些发颤,“林特助不必这样。”
“过不去。”他忽然打断她,声音里带了一丝急促,又很快压下去,“苏棠,我试过。但这几个月……我过得不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棠心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也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四目相对,她看清了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挣扎,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的心,彻底乱了。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卑劣的期待又冒了出来。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脸,想把她拉进怀里,想告诉她,他后悔了,想重新开始。
可他知道,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上去吧。”他终究只是这样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早点休息。”
苏棠逃也似的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楼。
直到走进电梯,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她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火辣辣的。
他说他过得不好。
他道歉了。
他还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电梯门开了,她机械地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进了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里,她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