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祭遗音（1/2）

黑暗。粘稠、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感知与意识的黑暗。

墨尘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无尽深渊的石子，在不断地下坠、旋转。耳边是尖锐的嗡鸣与破碎的回响，身体各处传来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剧痛，道基深处那些刚刚稳固的裂痕，又在疯狂叫嚣 着要再次崩开。眉心星钥 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传递着阵阵虚弱与痛苦的悸动。手中那枚天机碎片 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甚至几乎 感觉不到了，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无尽的疲惫与黑暗吞没。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劫厄 那冰冷 的目光， 鸿烈 化身为漆黑火焰 的疯狂 背影，以及……那座生命造化石台 下冲天而起 的、混合了毁灭 与混乱 的恐怖光柱……

“鸿烈……道友……琉璃……师叔……” 墨尘在意识沉沦的边缘，用尽最后力气默念着同伴的名字，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 的呼唤， 如同穿过无尽冰层的阳光，艰难 地，刺 入了墨尘沉眠 的意识 最深处。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 的、古老、沧桑、带着悲悯与急切 的意念波动。

“……后 来 者 … 持 有 星 钥 与 天 机 碎 片 的 … 后 来 者 …”

“……醒 来 … 时 间 … 不 多 了 …**”

“……归 墟 的 阴 影 … 已 经 覆 盖 了 此 地 … 唯 有 你 … 能 听 到 这 段 留 言 … 唯 有 你 … 或 许 … 能 改 变 … 注 定 的 … 结 局 …**”

呼唤 断 断 续 续， 仿 佛 随 时 会 消 散。 但 其 中 蕴 含 的 那 种 穿 越 了 万 古 时 光 的 苍 凉 与 不 甘， 以 及 对 “ 归 墟” 二 字 的 深 刻 警 示， 让 墨 尘 即 使 在 沉 眠 中， 也 感 到 一 阵 灵 魂 的 悸 动**。

是 素 女 师 叔 留 下 的 另 一 段 残 念 吗 ？ 不， 不 太 像 … 这 股 意 念 更 加 … 古 老， 更 加 … 浩 大， 也 更 加 … 虚 弱。

“ 谁 … 是 谁 … 在 呼 唤 我 …” 墨 尘 的 意 识， 在 这 股 呼 唤 的 刺 激 下， 开 始 艰 难 地、 缓 慢 地 … 苏 醒。

首 先 恢 复 的， 是 触 感。 冰 冷、 坚 硬、 粗 糙， 仿 佛 躺 在 某 种 金 属 或 岩 石 的 碎 片 之 上。 然 后 是 嗅 觉， 一 股 混 合 了 金 属 锈 蚀、 尘 土、 以 及 某 种 极 其 淡 薄 却 令 人 不 安 的 … 血 腥 与 怨 念 的 气 息。 最 后， 是 听 觉， 四 周 是 一 片 绝 对 的 死 寂， 没 有 风 声， 没 有 水 流， 甚 至 … 没 有 自 己 的 心 跳 与 呼 吸 声（ 他 的 身 体 似 乎 进 入 了 某 种 假 死 的 龟 息 状 态）。

他 用 力 地， 艰 难 地， 睁 开 了 沉 重 如 山 的 眼 睑。**

眼 前， 是 一 片 朦 胧 的 黑 暗， 但 并 非 绝 对。 极 远 处， 有 一 些 零 星 的 、 呈 现 出 暗 红 色 或 惨 绿 色 的 微 弱 光 点， 在 缓 慢 地 飘 荡、 闪 烁， 如 同 墓 地 中 的 鬼 火。 借 着 这 微 弱 的 光， 墨 尘 勉 强 看 清 了 自 己 所 在 的 环 境。

这 是 一 处 极 其 广 阔、 仿 佛 没 有 边 际 的 … 废 墟。 地 面 由 无 数 巨 大 的、 呈 现 出 金 属 光 泽 或 奇 异 岩 石 质 地 的 碎 片 与 残 骸 堆 积 而 成， 形 成 起 伏 不 平 的 丘 陵。 远 处， 可 以 看 到 一 些 高 耸 的、 仿 佛 是 建 筑 物 断 裂 后 留 下 的 巨 大 结 构 的 阴 影， 以 及 一 些 如 同 山 脉 般 横 亘 的 … 巨 型 骸 骨 或 金 属 造 物 的 残 躯！

空 气（ 如 果 存 在） 中， 弥 漫 着 一 种 浓 郁 到 化 不 开 的 … 死 寂、 破 败、 以 及 某 种 难 以 言 喻 的 … 时 光 流 逝 后 的 苍 凉 气 息。 这 里 的 一 切， 都 仿 佛 被 按 下 了 永 恒 的 暂 停 键， 凝 固 在 了 毁 灭 的 那 一 瞬。

“ 这 是 … 哪 里 ？” 墨 尘 挣 扎 着 坐 起 身， 全 身 的 骨 头 都 在 呻 吟。 他 发 现 自 己 身 上 的 伤 口 依 旧 存 在， 但 似 乎 被 一 种 奇 异 的 力 量 暂 时 封 住 了， 不 再 流 血， 但 也 没 有 丝 毫 好 转 的 迹 象。 他 的 法 力 几 近 枯 竭， 神 魂 虚 弱 不 堪， 就 连 与 星 钥 和 天 机 碎 片 的 联 系， 也 变 得 极 其 微 弱 而 不 稳 定。**

“ 鸿 烈 道 友 ！ 琉 璃 师 叔 ！” 墨 尘 心 中 一 紧， 立 刻 强 忍 着 剧 痛 与 虚 弱， 四 下 张 望， 同 时 将 所 剩 无 几 的 神 识 尽 可 能 地 扩 散 出 去。**

神 识 在 这 片 奇 异 的 废 墟 中 受 到 了 极 大 的 压 制 与 干 扰， 只 能 探 出 不 到 百 丈， 而 且 反 馈 回 的 信 息 极 其 混 乱， 充 满 了 各 种 残 留 的 能 量 波 动 与 怨 念 碎 片。 但 很 快， 墨 尘 就 在 距 离 自 己 不 到 五 十 丈 的 一 处 金 属 碎 片 堆 旁， 发 现 了 一 个 熟 悉 的 身 影。

是 鸿 烈 ！**

他 静 静 地 躺 在 那 里， 身 上 那 件 原 本 就 破 烂 的 衣 袍 此 刻 更 是 化 为 了 缕 缕 布 条， 露 出 下 面 焦 黑 开 裂、 布 满 了 灰 色 劫 力 侵 蚀 痕 迹 的 皮 肤。 他 的 胸 口， 那 个 被 劫 厄 的 劫 丝 洞 穿 的 焦 黑 孔 洞， 依 旧 触 目 惊 心， 散 发 着 令 人 不 安 的 气 息。 他 的 气 息 微 弱 到 了 极 点， 几 乎 感 觉 不 到， 仿 佛 随 时 会 彻 底 熄 灭。 但 让 墨 尘 稍 稍 松 了 口 气 的 是， 在 鸿 烈 的 身 边， 并 没 有 看 到 那 具 青 玉 岩 石 棺。

“ 师 叔 呢 ？” 墨 尘 心 中 一 沉， 忍 着 剧 痛， 手 脚 并 用 地 爬 到 鸿 烈 身 边。 他 伸 手 探 了 探 鸿 烈 的 鼻 息， 又 感 应 了 一 下 他 的 心 脉， 发 现 虽 然 微 弱， 但 确 实 还 在 顽 强 地 跳 动 着。 只 是 他 体 内 的 情 况 恐 怕 糟 糕 到 了 极 点， 不 仅 伤 势 沉 重， 那 股 因 为 强 行 催 动 禁 术 而 引 发 的 暴 走 力 量 以 及 劫 力 的 侵 蚀， 都 在 不 断 地 破 坏 着 他 的 生 机。

“ 必 须 先 稳 住 他 的 伤 势 …” 墨 尘 咬 牙， 从 自 己 同 样 枯 竭 的 经 脉 中， 强 行 挤 出 一 丝 微 弱 的 星 力， 渡 入 鸿 烈 体 内， 试 图 护 住 他 的 心 脉 与 残 存 的 生 机。 同 时， 他 再 次 扩 散 神 识， 更 加 仔 细 地 搜 索 着 周 围， 寻 找 琉 璃 仙 子 的 踪 迹。

然 而， 方 圆 数 百 丈 内， 除 了 无 尽 的 废 墟 残 骸 和 零 星 的 诡 异 光 点， 再 无 其 他 活 物 的 气 息。 那 具 石 棺， 连 同 其 中 的 琉 璃 仙 子， 仿 佛 … 凭 空 消 失 了。**

“ 不 … 不 会 的 …” 墨 尘 的 心 脏 仿 佛 被 一 只 冰 冷 的 手 紧 紧 攥 住， 一 股 难 以 言 喻 的 恐 惧 与 慌 乱， 瞬 间 席 卷 了 他 的 全 身。 琉 璃 师 叔 为 了 救 他 们， 付 出 了 一 切， 刚 刚 在 那 场 爆 炸 前， 她 的 生 机 明 明 在 恢 复 … 难 道 … 难 道 在 那 场 毁 灭 性 的 爆 炸 中，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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