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陆小凤传奇之红绸缎10(2/2)
皇帝伸手抚摸着温润的玉璧,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失窃百年,终归原处。陆卿,你说,这算不算是‘物归原主’?”
陆小凤心头一跳,谨慎答道:“此乃陛下洪福,亦是天意。”
“天意?”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朕让你查的,是夜宴刺杀之案。你且说说,查得如何了?”
陆小凤整理了一下思路,从刺客身上被剜掉的水波纹标记、引魂香、戏班武生小七的失踪和传话、王瑾与“戏丝儿”的勾结、观澜阁地图、永定河畔寻回玉璧、直至今夜石室中的机关剑阵和王瑾的供词,删繁就简,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西门吹雪和自己的一些细节推断,重点放在证据和事实上。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直到陆小凤说完,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百年前,朕的这位皇叔祖(指废皇子),才华横溢,却性情偏激,结交江湖亡命,最终身败名裂。那对玉璧,是他当年心爱之物,也是他……犯下大错的由头之一。至于那位‘丝剑客’,确实剑术通神,却甘为鹰犬,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最终也落得个不知所踪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凤:“你说,他们的后人,隔了百年,再来翻这笔旧账,甚至不惜在朕的千年庆典上动手,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公道’?”
陆小凤道:“据王瑾临终之言,是为拿回祖师的剑和公道。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或受人利用,草民不敢妄断。”
“剑?”皇帝嗤笑一声,“一柄死物,纵然曾是神兵,百年尘封,又能如何?至于公道……”他目光变得幽深,“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朕这位皇叔祖,当年若赢了,今日坐在朕这个位置的,就是他的子孙。那时,又有谁来替他讨公道?”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充满了权力顶端的现实法则。陆小凤默然。
“王瑾是赵太监的养子的后人,赵太监当年参与盗璧,畏罪自尽(或被他杀),其子孙心怀怨望,被‘戏丝儿’找到利用,倒也说得通。”皇帝话锋一转,“此次他们能混入宫中,布下杀局,虽有王瑾内应,但宫中防卫松懈,内务府管理混乱,亦是事实。朕已下旨彻查,该撤的撤,该罚的罚。”
他站起身,走到陆小凤面前,目光如炬:“陆小凤,你此次做得很好。不仅护驾有功,更揭开了这桩百年悬案,找回国宝,揪出内奸。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小凤躬身道:“陛下洪恩,草民愧不敢当。查明真相,本是草民应尽之责。只求陛下宽宥,允草民回归江湖。”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聪明,知道这宫里的浑水不好趟。也罢,朕不勉强你。赏赐还是要的……就赐你黄金千两,御酒十坛,准你‘灵犀一指’之名传谕天下,以示嘉奖。另外,”他走回御案,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绢帛上写了几个字,盖上玉玺,递给陆小凤,“这张手谕你拿着。日后若遇官府为难,或有什么朕能帮得上忙的,可凭此物直奏。”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尤其是最后那张手谕,等于是一道护身符。陆小凤连忙谢恩接过。
“那个戏班的小七,”皇帝状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既是证人,又身世可怜,就让他跟着花满楼吧,不必再回戏班了。朕会让人妥善安置红衣坊,不牵连无辜。”
“陛下圣明。”陆小凤真心道。皇帝此举,算是将小七这个隐患也轻轻抹去了,既显得仁慈,又消除了一个可能的后续麻烦。
“好了,你奔波数日,也辛苦了。回去歇息吧。三日后,带着花满楼,来喝朕赏你的御酒。”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草民告退。”陆小凤行礼,缓缓退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深夜的凉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已微微汗湿。与皇帝这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戏丝儿”和王瑾的行动,或许一直就在皇帝的默许甚至观察之下。皇帝借他陆小凤这把刀,剔除了宫内的隐患(王瑾),找回了失物(玉璧),震慑了可能存在的其他心怀叵测者,还顺带敲打了内务府和侍卫系统。而将“戏丝儿”这个江湖麻烦,丢给了西门吹雪去处理。
好一招一石数鸟,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陆小凤抬头,望着紫禁城上空疏朗的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游戏结束了。
至少,皇帝这边的游戏,结束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尚带墨香和玺印温热的御笔手谕,又想起西门吹雪消失在岩缝中的白衣,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戏丝儿”。
江湖的风,似乎永远也不会真正停歇。
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衫,挺直腰板,朝着宫外走去。四条眉毛在夜风中,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飞扬。
宫门外,长街寂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角落,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花满楼温润平和的侧脸。
“解决了?”花满楼问。
“宫里的,解决了。”陆小凤跳上马车,舒服地靠坐下,“剩下的,是西门吹雪的事了。”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向京城渐亮的黎明。
车厢里,陆小凤忽然问道:“花满楼,你说,‘戏丝儿’真的只是为了祖师的剑和公道吗?”
花满楼沉默片刻,轻声道:“执着于旧事与仇恨的人,眼中往往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东西。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了。”
陆小凤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马车颠簸,带着他远离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巨大而沉默的宫殿。
而紫禁城,依旧巍峨耸立,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