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狼藉处的新芽（1/1）
阿野胳膊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结了层淡粉色的痂。他还是天天往同心田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肩膀，偶尔会接过小郑递来的麦饼，也会教阿圆辨认荒原上的野菜，眉眼间的戾气像被晨露洗过，慢慢淡了。
这天清晨，阿竹刚给幼苗浇完水，就见阿野举着个野果跑过来，果子红得像团火，表皮布满细小的绒毛。“这是‘血心果’。”少年的指尖还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很，“我娘说，这果子的根能治伤口发炎，比醒魂花还管用。”
他把果子往阿竹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果皮传过来，带着点微微的颤。阿竹接过果子，发现果蒂处缠着圈三色草绳——是阿圆教他编的那种，绳结歪歪扭扭，却打得很结实。
“田边的狼藉清理干净了吗？”林萧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星盟战士，扛着新制的木栅栏，“昨天又发现了几处狼爪印，得把田围起来，免得再出事。”
阿野突然红了脸，抓着衣角小声说：“我……我知道哪里有粗壮的木料，荒原边缘的断木林里有，我去砍。”没等众人回应，他已经拎起身边的斧头，带着两个伙伴往荒原跑，背影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陈岩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独臂搭在栅栏上：“这孩子，是想证明自己呢。”他低头检查着栅栏的接口，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木桩下的泥土，“这里有东西。”
众人围过去，只见泥土里嵌着块小小的青铜片，上面刻着玄夜的魇文，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诺雪用银簪刮下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是‘腐骨散’。”她从药篮里翻出块试毒石，粉末一碰到石头，立刻冒出黑烟，“能让木头慢慢腐烂，三族的栅栏要是用了这种木料，不出半月就会散架。”
阿竹的心猛地一沉。断木林是阿野说的，难道……他不敢往下想，却见阿影已经扛着弓箭站了起来：“我去追他们！这腐骨散肯定是冲着阿野来的，想借他的手毁了栅栏！”
“别去。”林萧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青铜片上的魇文，“这印记是新刻的，说明有人刚在这里动手脚，故意让我们发现。”他望着荒原的方向，“他们想让我们猜忌阿野，就像当初猜忌老护卫一样。”
果然，没过多久，阿野就背着木料回来了，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斧头还沾着新鲜的木屑。“这木头够结实吧？”他献宝似的把木料放在地上，却见众人都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复杂，“怎……怎么了？”
阿竹捡起那块青铜片递过去：“你认识这东西吗？”
阿野的脸瞬间白了，手指颤抖着碰了碰青铜片，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我没见过这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冤枉的小兽，“我娘说过，玄夜的东西碰不得，我怎么会……”
“我们知道不是你。”陈岩的独臂轻轻落在他肩上，“是有人想害你，就像以前害那些混血孩子一样。”他指着木料上的年轮，“你看这纹路，是被人提前砍断的，还在树桩上撒了腐骨散，就等着你去捡。”
阿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木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们还是信不过我。”他哽咽着说，“我娘就是被人冤枉偷了守界人的玉佩，才……才被赶出族群的。”
这话像把钝刀，割得每个人心里都发疼。阿竹突然想起爹的笔记里写过，三百年前确实有位守界人被冤枉，最后带着年幼的孩子躲进了荒原，想来就是阿野的娘。
“阿野，你看。”阿竹蹲下身，指着那些被腐骨散污染的泥土，“这里的草都枯了，可你的木料上没有，说明你没碰过撒了药的树桩。”他又指着田边的脚印，“你的脚印是直的，而放青铜片的人，脚印是绕着圈的，明显是故意留下的。”
阿野看着那些脚印，渐渐止住了哭。影族的疤脸汉子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傻小子，我们要是信不过你，就不会让你背木料了。”他从怀里掏出块烤好的兽肉，塞到阿野手里，“影族的规矩，只有自己人，才会分肉吃。”
林萧让人把木料扔进火里，火焰“腾”地窜起，烧出黑烟，烟里果然飘出淡淡的腐味。“这药遇火就失效了。”他看着阿野，“委屈你了，是我们没早点告诉你。”
那天下午，三族的人一起重新选了木料，阿野拎着斧头跑前跑后，比谁都卖力。当最后一根木桩插进土里时，他突然在栅栏边挖了个小坑，把那块青铜片埋了进去，上面还压了块同心石的碎块。
“我娘说，邪祟怕正气。”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把它压在石头下，就再也害不了人了。”
傍晚的同心田格外安静，夕阳把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温暖的臂弯，护着里面的幼苗。阿竹蹲在阿野埋青铜片的地方，发现土面上竟冒出个小小的绿芽，是野生同心果的苗，茎秆上的紫晕比别处更浓，像沾了什么人的血。
“它活了。”阿野也蹲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芽尖，“我娘说，被冤枉的地方，最容易长出希望。”
阿竹望着那株新芽，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狼藉、猜忌、伤痛，就像这被腐骨散污染的泥土，看似绝望，却总能在某个角落，钻出点不屈的绿。或许这就是同心石的秘密——不是永不犯错，是错了之后，还愿意相信彼此，还愿意一起把坑填上，让新的希望有地方扎根。
风穿过栅栏，带着野果的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在田埂边轻轻荡。远处的荒原依旧有阴影，但阿竹知道，只要这栅栏还在，这新芽还在，这些愿意相信的人还在，就总有一天，能让所有的黑暗都变成滋养光明的泥，让所有的狼藉都开出温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