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鼎炉边的余烬(1/1)
被带回棚子的混血孩子们,夜里总做同样的梦。阿竹守在篝火旁,听着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啜泣,最小的那个女孩攥着他的衣角,眼泪打湿了布面:“梦里有个戴面具的人,说要把我们扔进蓝火里,还说……还说我们的爹娘早就不要我们了。”
阿竹的心像被针扎了下。他摸出怀里的守界人玉佩,放在女孩掌心,玉佩的温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女孩的哭声渐渐停了。“别怕。”他轻声说,“你爹娘要是在,肯定会像我爹护着我一样,把你护得好好的。”
诺雪端着安神汤走来,汤里飘着醒魂花的花瓣。“这汤能安神,让孩子们少做点噩梦。”她把碗递给阿竹,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给那个被附身的老护卫把脉,发现他的脉相很奇怪,像是被人用魇文强行改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阿影蹲在鼎炉边,用树枝拨弄着里面的余烬。那些被挑飞的蚀魂香残段还在冒烟,灰气里裹着些细碎的骨头渣,在火光里泛着青白。“这香里掺了‘忘忧草’的根。”少年突然开口,指着灰里的一点绿,“难怪孩子们会做那样的梦,是有人想让他们忘了爹娘的样子。”
林萧和陈岩巡夜回来时,正撞见阿竹把孩子们的小手一只只放在同心石上。石上的新绿纹路碰到孩子的掌心,立刻亮起柔和的光,像在轻轻舔舐那些细小的伤口。“让石头认认他们。”阿竹抬头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我爹说,同心石认三族的血脉,孩子们的血里有三族的根,石头会护着他们的。”
陈岩的独臂轻轻落在石上,与孩子们的小手并排挨着。新绿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带来熟悉的暖意。“刚才在荒原边缘,发现了几个新埋的鼎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里面的蚀魂香刚烧了一半,像是烧到一半突然被人打断了。”
“是那个老护卫自己干的。”林萧望着篝火跳动的火苗,“他被玄夜的残魂附身,却在最后关头犹豫了,故意打翻鼎炉,想让我们发现这里的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两道坎,一道是别人划的,一道是自己守的,他守住了自己的那道。”
天快亮时,魔域的阿火爷爷突然在鼎炉的余烬里,发现了块没烧透的布片。布片是星盟的军布,上面绣着个小小的“林”字,边角还沾着点龙血——是林萧的血。“这是……”老人的手抖了抖,“有人想栽赃给你?”
林萧接过布片,指尖划过那个“林”字,绣线的针脚很密,是星盟内卫才会的绣法。“不是栽赃。”他突然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暖意,“是想逼我动手。玄夜的残魂知道我最在意这些孩子,要是我急着报仇,说不定会中他的圈套,在石边动杀念,坏了同心石的根基。”
阿竹突然想起什么,往鼎炉深处挖了挖,从余烬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影族的圣地符文,正是封存噬纹虫卵的那种。“他把三族的东西都往这里扔。”少年的声音发沉,“是想让我们觉得,每个族里都有内鬼,再也信不过彼此。”
接下来的几天,三族的人轮流给孩子们讲故事——星盟的战士讲镇星塔的传说,魔域的牧民唱草原上的歌谣,影族的猎手说荒原深处的奇景。孩子们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夜里的噩梦也少了,有时还会跟着阿影去采摘同心石边的野花,把花瓣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彼此头上。
阿竹注意到,孩子们的花环戴在石上时,新绿的纹路会变得格外亮,像在回应那些稚嫩的笑声。他突然明白,玄夜的残魂最怕的不是三族的力量,是这些孩子心里的纯粹,是他们不问族群、只认朋友的天真。
第七天夜里,月光明亮得像白天。那个被附身的老护卫突然醒了,挣扎着要去看孩子们。当他被搀扶到篝火旁,看着孩子们围着他笑,递给他用野花编的手环时,老人突然哭了,浑浊的眼泪里滚出个小小的墨团——是玄夜的残魂被逼了出来,在月光下化成青烟散去。
“对不住……对不住……”老人抓着阿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没守住星盟的规矩,被他钻了空子……那些孩子的下落,是我……是我醉酒后说漏嘴的……”
阿竹轻轻拍着老人的背,像安慰一个犯错的孩子。他想起爹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犯点错?重要的是错了之后,还敢不敢站起来补。”
天亮时,老人在同心石边咽了气,手里还攥着那个野花手环。三族的人把他葬在石旁,坟上种满了共生花,孩子们围着坟堆唱歌,歌声里没有恨,只有淡淡的惋惜。
阿竹蹲在鼎炉边,看着余烬被风吹散,混进泥土里,竟催出几株小小的绿芽。他知道,蚀魂香的余毒还没清,玄夜的残魂或许还藏在某个角落,但只要这些孩子还在笑,只要三族的人还愿意为彼此的过错低头,就总有办法让那些黑暗的余烬,变成滋养光明的泥土。
风里飘着野花的香,混着孩子们的歌声,在同心石边轻轻荡。阿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的光与石上的新绿纹交相辉映,温柔得像母亲的怀抱。他知道,这不是结束,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希望就还在,那些曾经被仇恨撕裂的伤口,终将被这些细碎的暖,慢慢缝成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