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土墙边的疑影(1/1)
混合土墙堆起的第三日,晨雾里透着股说不清的怪味。阿竹蹲在墙根下,用手指捻着新混的泥土——土里面的寒泉砂本该泛着银白,此刻却透着层灰,像被什么东西染过。他把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火壤的焦气、腐叶的腥气,还藏着丝极淡的墨香,和旧祭坛里残卷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土被动过。”影族的阿影背着弓箭走来,靴底沾着的泥块上,也有同样的灰斑,“我今早去后山取腐叶,发现堆料的草棚被人翻过,墙角还有个新挖的洞,像……像蛇钻的。”
诺雪提着药篮经过土墙时,正撞见阿竹用玉佩蹭泥土。玉佩的金光扫过灰斑,斑痕竟像活物般缩了缩,露出底下正常的土色。“是玄夜的‘蚀土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药篮里的醒魂花枝微微发颤,“这咒能悄无声息地腐蚀土石,七天就能让整面墙变成粉末。”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沉了脸。土墙是三族最后的屏障,若是垮了,月缺时同心石就成了没穿铠甲的孩子,只能任由玄夜的残魂摆布。星盟的小郑攥着铁铲,指节捏得发白:“肯定是内鬼干的!不然谁知道我们堆了土墙,还知道用蚀土咒!”
他的目光扫过影族的阿山,阿山立刻瞪回去:“看我干什么?你们星盟的锁魂砂都能流出去,难保没人私藏蚀土咒的法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小郑的铁铲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张长老的余党早就被肃清了,倒是你们影族,圣地的虫卵都能被偷……”
“够了!”林萧的声音从土墙那头传来,他手里捏着片从墙顶摘下的枯叶,叶面上的纹路被蚀成了筛子,“现在争论谁的错没用,得想办法破咒。”
陈岩的独臂按在土墙的裂缝上——昨晚还只有发丝宽的缝,此刻已经能塞进指尖。他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星盟的“固石粉”,撒在裂缝里,粉末竟“滋滋”冒烟,很快化成了水。“蚀土咒和固石粉相克。”他的声音发哑,“这咒是活的,会随着我们的法子变。”
魔域的阿火爷爷蹲在墙根,用拐杖挑起块带灰斑的土,凑到阳光下看:“这咒怕活气。”老人的皱纹里藏着笑意,“你看斑痕在阴影里浓,在光里淡,要是让三族的人围着墙站满七天,用活人气熏着,它未必能撑到月缺。”
这话提醒了阿竹。他突然想起药田的紫芽,用三族混合的土埋了就褪色,不正和这灰斑一个道理?“我们可以在墙根种共生花!”少年的眼睛亮起来,“共生花的根能吸收咒气,还能把三族的活气传到土里,比人站着更管用!”
说干就干。三族的人立刻从通天桥边移来共生花苗,小心翼翼地栽在土墙根。阿竹用守界人玉佩的光给花苗松土,诺雪往土里撒醒魂花的粉末,阿影和小郑一起给花苗浇水,动作虽还有些生涩,却没再拌嘴。
花苗栽下的当晚,怪事就发生了。守夜的影族猎手说,半夜看到个白影在土墙边晃,手里拿着个陶罐,正往花苗上倒东西。等众人举着火把赶过去,只看到几株花苗蔫了,土上留着串沾着墨的脚印,一路往荒原的方向去了。
“是玄夜的残魂。”林萧看着脚印边的墨渍,和残卷上的朱砂混在一起,竟化成个小小的“玄”字,“他在试我们的底细,看我们能不能护住土墙。”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不断发生。有时是花苗被人拔了,有时是土墙被泼了墨,甚至有天早上,发现星盟的固石粉被换成了蚀土的药。但每次出事,三族的人总能一起补救——影族的人加强巡逻,魔域的人给花苗上了护罩,星盟的人守着堆料的草棚,谁也没再互相猜忌。
阿竹发现,那些蔫了的花苗旁边,总会冒出新的嫩芽,像是被咒气催着长的。他蹲在新芽边,看着根系往土墙里钻,根须上的绒毛沾着灰斑,却依旧往深处扎,像在和咒气较劲。
“它们在吃咒气。”诺雪笑着说,药篮里的暖阳草已经抽出了正常的绿芽,“共生花本就是吸邪祟的,这蚀土咒对别人是毒,对它们倒是肥。”
月缺前一天,蚀土咒突然没了动静。土墙根的共生花开得正盛,三色花瓣映着土墙,把灰斑衬得越来越淡。阿影在巡逻时,捡到个被遗弃的陶罐,里面的墨汁已经干了,罐底刻着个模糊的人脸,像黑袍统领,又像张长老。
“他放弃了?”小郑挠着头,有些不敢相信。
林萧抚摸着土墙,掌心传来温润的暖意——那是共生花的根和土墙的土混在一起的温度。“不是放弃,是怕了。”他望着远处的同心石,新绿的纹路在夕阳里闪着,“他想靠猜忌让我们自己垮掉,可我们没如他的意。”
月缺当晚,三族的人都守在土墙边,围着篝火说话。阿豆给大家分糖,阿影教小郑吹影族的骨笛,诺雪和阿火爷爷在火堆边熬药,林萧和陈岩靠着土墙,看着共生花在夜里轻轻摇晃。
没有白影,没有墨渍,连风都带着暖意。阿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的光和花的香混在一起,温柔得像母亲的手。他知道,蚀土咒只是暂时被压制了,玄夜的残魂还在暗处盯着,但只要这土墙还在,这花还在,这篝火边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第一缕晨光落在土墙上。灰斑彻底消失了,共生花的根顺着墙缝往里钻,把土墙和同心石连在了一起,像给石头系上了条彩色的腰带。
“它活了。”阿影指着土墙,墙面上冒出些新绿的苔藓,和石上的纹路一个色,“土墙和石头长在一起了。”
阿竹蹲在墙根,看着苔藓下的泥土,里面混着星盟的砂、魔域的壤、影族的腐叶,还有共生花的根,再也分不出彼此。他突然明白,最好的屏障从来不是硬邦邦的土墙,是三族的人愿意把自己的根,和别人的根缠在一起,长成一片谁也拆不散的林子。
风里飘着花的香,土的腥,还有远处市集的铜铃声,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歌。月缺已过,同心石安然无恙,但阿竹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又过了一关。只要玄夜的残魂还在,这样的关就还会有,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们就总能一起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