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槐树下的新芽(1/1)
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像条搭在断脉阵废墟上的毯子。陈岩蹲在树洞里,指尖摩挲着那块刻满星纹的石头——此刻它正泛着温润的光,灵泉眼与忘忧泉的灵力在石纹里缓缓流淌,像两尾嬉戏的鱼。
“小时候总觉得这石头硌得慌。”他对着树洞轻声说,声音惊起几只躲在枝桠间的鸟,“藏在这里的弹弓被玄夜的人搜走时,我还哭了半宿,说长大了一定要拆了这破树。”
树洞里突然落下片新叶,正好落在星纹石上。陈岩抬头,看见云瑶站在树杈上,星弓斜挎在肩头,正伸手够着最高处的枝桠。“诺雪说,老槐树的叶子能入药。”她将一捧新叶扔下来,绿得发亮,“比奇城的嗜睡症患者喝了这个煮的水,夜里能少做些噩梦。”
陈岩接住叶子,指尖触到叶片上的绒毛,突然想起玄夜掌权时,这棵树差点被砍了当柴烧。是老议长拄着拐杖拦在斧头前,说这树是守界人栽的,砍了它,就等于砍了星盟的根。那时他不懂,只觉得老议长迂腐,此刻摸着石头上的光纹,才品出些滋味来。
“林萧他们在镇星塔调试星界核心。”云瑶从树杈上跳下来,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说要等两界的灵力再稳些,就彻底冲散比奇城的空间褶皱。”她忽然往树后指了指,“你看那片麦田。”
陈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夕阳正给麦田镀上层金。那些前几日还蔫头耷脑的麦苗,此刻竟挺直了腰杆,麦穗上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颤动,仔细看,麦秆的底色泛着淡淡的蓝——是灵泉眼的灵力渗进了土里。
“像不像土城的庄稼?”云瑶笑着说,“诺雪说,等这事了了,就教星盟的人种桃花,说看着喜庆。”
陈岩没说话,只是将星纹石小心地放回树洞,又用新叶盖好。他想起勘探队出发前,队长老王还说要带些比奇城的新麦种回星盟,说要让弟兄们尝尝自己种的粮食。如今老王他们没回来,麦种却以另一种方式扎下了根。
镇星塔的顶层,林萧正将灵泉眼核心嵌入星界核心的凹槽。两者接触的瞬间,爆发出青蓝与金紫交织的光,顺着塔壁的纹路流淌,在塔顶凝成朵巨大的光花,照亮了比奇城的夜空。
“地脉的共鸣稳定了。”叶柔看着监测光幕,上面的曲线平稳得像湖面,“忘忧泉的水顺着新打通的脉流过来了,比奇城的空间褶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苏璃捧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从褶皱边缘收集的气体,原本漆黑的雾气此刻已变得透明:“深渊浊气被稀释了!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彻底消散。”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却在看到林萧手腕上的同心符时,忽然放轻了语调,“灵汐那边……还好吗?”
林萧低头看着符纸上跳动的狐火,笑了笑:“刚传讯说,通天桥的共生花开得正盛,石人族的孩子在桥边种的净魔草,冒出了紫色的花穗。”他顿了顿,补充道,“她说很想尝尝星盟的麦饼。”
塔外传来一阵欢呼。透过窗棂望去,比奇城的百姓正举着灯笼往镇星塔的方向涌,灯笼的光在夜色里连成串,像条活过来的河。叶柔忽然指着远处的天际,那里有颗星星格外亮,光轨竟与星界核心的光纹隐隐相合。
“是‘守界星’。”苏璃认出了那颗星,“星盟的古籍说,这颗星亮起来的时候,就意味着两界的守界人在并肩作战。”
林萧想起初代守界人的骨头,想起老议长拦斧头的背影,想起那些消失在深渊裂缝里的勘探队员。原来所谓守护,从不是某个人的事,是藏在树洞里的弹弓,是拦在斧头前的拐杖,是灯笼串成的河,是此刻塔顶绽放的光花——所有这些细碎的光,凑在一起,就成了照亮黑暗的火。
夜深时,林萧独自走下镇星塔。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与远处麦田里的麦影交叠在一起。他想起刚到星盟时,议事厅里凝重的气氛,地牢深处刺骨的寒气,断脉阵前绝望的嘶吼,再看看此刻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突然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路过老槐树时,他看见陈岩还蹲在树洞里,借着月光在刻新的星纹。云瑶坐在树杈上,正用流光藤编着什么,藤蔓的光在夜色里闪闪烁烁,像串挂在枝头的星星。
“林萧兄。”陈岩抬头,手里的刻刀映着月光,“我想在树周围种些净魔草,灵汐不是喜欢吗?等她来了,让她看看星盟也有紫色的花。”
云瑶从树上扔下个编好的花环,用新麦秆和槐树叶编的,还沾着露水:“给灵汐的,说好了要带她飞。”
林萧接过花环,指尖触到麦秆的温热,突然想起赵坤的酒,诺雪的药香,叶柔骨片上的白雾,灵汐尾巴尖的狐火。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碎片,此刻却像星界核心的光纹,在他心里织成了温暖的网。
夜风拂过麦田,麦穗摩擦的声响像首温柔的歌。镇星塔的光花还在绽放,守界星的光芒越发明亮,老槐树下的新芽在土里悄悄扎根,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像所有值得等待的故事那样。
林萧握紧手里的花环,往星盟总部的方向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镇星塔的光、麦田的浪、槐树的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段属于土城,哪段属于星盟,只知道它们都在这条通往黎明的路上,稳稳地向前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