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记不清了(1/1)
“那些被人丢弃的废弃法器、破损零件,看着破烂不堪,可有些只要稍微修理打磨,就能重新焕发生机,变成能用的法器,这可比花大价钱买新的划算太多了!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垃圾堆里捡到失传的稀有部件,一夜翻身都有可能!”
“这样啊,倒是个神奇的地方。”屈曲指尖摩挲着桌角,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沸鼎墟里废弃法器堆积如山的景象,还有万械川流中万千法器齐飞的壮阔画面,连日来的压抑与焦灼,竟在这片刻的遐想中稍稍舒缓了几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数学宗,断壁残垣间还凝着未干的血痕,焦土与血腥的气息在风里翻涌,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浩劫。沈科维倚在一根半塌的廊柱上,脸色苍白如纸,连日的厮杀与抉择早已耗尽了他大半心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显得勉强。
几名幸存的弟子从废墟里拖来几个瑟瑟发抖的百姓,他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最终目光落在一个面容周正的男子身上——那人的身形与陆叠矩有几分相似,或许能更好地承载意识。
“就他吧。”沈科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捏着那枚极意。这枚承载过无数荣光的信物,本是纤涟吴公在他最绝望时赠予的,如今却早已褪去了璀璨的金色,只剩下墨黑如墨的沉郁死气,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宗门的覆灭与道义的崩塌。
他催动残存的灵感,极意上泛起幽冷的光,那男子的意识在极意的力量下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陆叠矩那熟悉却虚弱的意识碎片,缓缓注入对方的躯壳。
“剩下的人送回去,给他们家人各置一份银子,就说……是宗门的抚恤。”沈科维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麻木。弟子们应诺着,押着那些百姓踉跄离去,空旷的殿宇里,只剩下他和那具承载着陆叠矩意识的躯体,还有满地的死寂与狼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墨黑极意,指尖微微颤抖。纤涟吴公与叶雀舞的身影又在脑海中浮现——若不是他们及时出手,数学宗恐怕早已在吴公族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可即便活了下来,如今宗门十不存一,弟子们大多重伤垂危,连他自己,也只剩一副被愧疚与疲惫掏空的空壳。恍惚间,殿门口似乎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青衫染血,左臂空荡荡的,每一步都踉跄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苏缠弦?你怎么回来了?”沈科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不是跟着江仪阶北上了吗?怎么会……”
苏缠弦的左臂自肩肘处齐根而断,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成暗褐的痂,却仍有新的血珠不断渗出,浸透了大半衣衫,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踉跄着跪倒在沈科维面前,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瞳孔涣散,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恍惚的笑意,“难道这真的不是回光返照吗?还是说……沈科维你也死了,现在来接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认定眼前的一切都是濒死的幻觉,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的悲凉:“沈科维,你我同门同辈,我……我有大罪。只希望一会见到吕由延长老,我能亲自向他请罪……请他原谅我……原谅我听信了无碍镖局张蝉的蛊惑,带着二百余名弟子走上了绝路……”
“你说什么胡话!”沈科维心头一紧,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踉跄上前,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苏缠弦的衣衫,只觉一片冰凉黏腻,那是浸透了衣衫的血液。
他这才看清,苏缠弦的伤口狰狞可怖,脸色更是白得像纸,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开始说起胡话了。
眼下陆叠矩的意识还在融合,需要时间稳定;而宗内弟子,除了两三人还能勉强活动,其余的都躺在师生堂里,等着援助的散修施救。
沈科维咬了咬牙,用力拉起苏缠弦,将他半扶半抱地架在肩上:“先别想这些,江仪阶呢?那二百来号弟子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江仪阶……”苏缠弦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剧痛,“他……他死了。张蝉说,唯有北上攻打以太派,数学宗才能有一线生机……我们信了她的鬼话,可那些无人机……那些银色的飞鸟,还有那泛着灼眼红芒的光流……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越来越弱,“沈科维?你是活的……你真的是活的沈科维?你告诉我……数学宗……数学宗还在吗?”
“数学宗活下来了。”沈科维的声音哽咽了,他只能用力抱紧苏缠弦,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安慰他,“虽然很难,虽然我们只剩十余人,但我们活下来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去以太派请罪,为我们错误的决断,为我们背弃道义的过错……”
“不……不……”苏缠弦却猛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打断他,“数学宗……那位掌管秘境的长老……那位常年住在秘境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清的长老……她是谁?”
沈科维一愣,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关于那位秘境长老的记忆。只记得吕由延提过,有一位长老常年驻守秘境,却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连名字都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是个“叶”姓。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说这个干什么?现在我们都是长老了,快,我带你去师生堂,那里有援助的散修,他们能治好你……”
“不……你先告诉我……”苏缠弦的手死死抓住沈科维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否则……我死也不安心……我总觉得……那位长老……她和这一切都有关系……和张蝉的蛊惑,和江仪阶的死,都有关系……”
“是……是什么来着?”沈科维的眉头拧得更紧,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姓氏,“好像是……什么叶来着?叶……叶什么?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