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绝境中的古歌(2/2)
几人先后被冲出了狭窄的水道,摔进了一个相对宽阔、水只及腰深的浅滩。浅滩上方,有微弱的天光从一道狭窄的岩缝中透入,隐约照亮了这个不大的地下洞穴。
劫后余生。
所有人都瘫倒在冰冷的浅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冰水。岩鹰背上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龇牙咧嘴。张成和岩豹身上也满是擦伤和淤青。木青和依兰更是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她们的第一反应,都是立刻扑到昏迷不醒的冷清秋身边。
冷清秋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唇边还残留着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右肩的纱布早已被血水和河水浸透散开,露出
“冷阿姐!冷阿姐你醒醒!”依兰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她按压胸口,却被木青阻止。
“别乱动!她可能是内腑受了震荡,灵觉严重受损!”木青的声音也在发颤,但比依兰冷静一些。她迅速检查冷清秋的脉搏和瞳孔,又小心地摸了摸她肩头的伤口,脸色更加难看,“寒气又入侵了,比之前更严重!脉搏很弱……必须立刻施救!”
她从自己湿透的皮囊里艰难地翻找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和一个小瓷瓶。“扶她坐起来一点,背靠着岩石。我要用银针暂时封住她心脉和几处要穴,防止寒气继续侵入心脉,再用‘九阳护心散’吊住她一口气……但这里条件太差,没有火,没有干衣服,药效也会大打折扣……”木青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张成挣扎着坐起来,环顾这个不大的洞穴。洞穴似乎是一处地下河冲刷形成的天然空洞,除了他们被冲进来的那个水洞,就只有头顶那道透入天光的狭窄岩缝,岩缝很高,且极其狭窄,根本无法攀爬。另一个方向,暗河继续向下游流淌,消失在黑暗之中。
“先救人!生火!把湿衣服尽量拧干!”张成哑着嗓子下令,强撑着开始搜集洞穴里散落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苔藓。岩鹰和岩豹也咬牙行动起来,用随身携带的、密封性极好的防水火柴,尝试点燃那些潮湿的燃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小堆微弱的火苗终于颤颤巍巍地升了起来,带来了些许光明和微不足道的温暖。木青在火光下,屏息凝神,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冷清秋胸前和头顶的穴位。她的手法稳而快,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刺完针,她又将瓷瓶里仅有的一点淡黄色药粉,用仅有的一点干净水调和,小心翼翼地喂入冷清秋口中。
做完这一切,木青也几乎虚脱,瘫坐在冷清秋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暖意。
依兰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在火边烤了烤,盖在冷清秋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嘴唇发紫,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冷清秋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滚落。
张成、岩鹰、岩豹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烘烤着湿透的衣服,一边警惕地注意着水洞和下游黑暗处的动静。洞穴里只剩下火苗噼啪的轻响、水流潺潺的声音,以及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我们……这是在哪里?”岩豹嘶哑着声音问。
岩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岩缝透下的微光,又仔细听了听水声的方向和回音,沉吟道:“从被冲下来的时间和水流速度估算……我们可能还在鹰愁涧附近,但位置很深,可能已经接近甚至低于那个邪恶洞穴所在的地层。这条暗河……或许最终会汇入更下游的河流,也可能有其他的出口。但头顶这个岩缝……”他摇了摇头,“太高太窄,出不去。”
“冷顾问她……能撑住吗?”张成看着昏迷不醒的冷清秋,拳头握得紧紧的。
木青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银针和九阳护心散暂时护住了心脉,阻止了寒气瞬间攻心。但她灵觉受损太重,神魂动荡,加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失血也不少……情况非常危险。除非……除非能立刻回到寨子,由婆婆用更强大的秘术和药物治疗,或者……有奇迹发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奇迹?在这种绝境之中,哪里来的奇迹?
绝望的气息,如同洞穴中潮湿阴冷的空气,再次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侥幸从那个恐怖的溶洞中逃出生天,却又被困在了这个绝地,而队伍中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命悬一线。
时间,在冰冷的等待和焦灼的担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火堆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几张疲惫、憔悴而又写满不甘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紧握着冷清秋手的木青,忽然感觉到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冷姑娘!”木青精神一振,连忙俯身查看。
只见冷清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眼神涣散无光,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但确确实实是醒来了!
“冷阿姐!”依兰惊喜地叫出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张成等人也立刻围拢过来。
冷清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木青连忙将耳朵凑近。
“……林……默……”微弱的气音,带着无尽的牵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她在昏迷中,最记挂的,依然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同样命悬一线的人。
木青的鼻子一酸,连忙低声道:“冷姑娘,你先别说话,节省力气。我们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冷清秋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她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最终,落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收藏的“引路蝉”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暖意,而体内那缕爆发后又沉寂下去的蛊神本源,也似乎在缓慢地、极其微弱地重新凝聚。
她的意识依旧模糊混乱,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但在一片混沌和黑暗之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魂契另一端,林默灵魂外那层温暖的守护光茧。光茧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和坚韧了一丝?是因为她这边濒死的危机和强烈的意念,再次透过魂契刺激了那边吗?还是……仅仅是她重伤下的幻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右臂已经完全无法动弹)轻轻按在了心口,按在了那枚温润的木蝉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月华之力,混合着那缕重新凝聚的蛊神本源气息,缓缓渡入木蝉之中。
木蝉微微一震,散发出的暖意似乎增强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并且似乎与这地下洞穴中某处极其隐晦的、微弱的地脉气息,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共鸣。
这共鸣太弱了,弱到连近在咫尺的木青和依兰都毫无所觉。
但冷清秋那濒临溃散的意识,却仿佛抓住了一根极其纤细、却真实存在的丝线。这根丝线,一端系着她的求生意志,一端……似乎隐隐指向这个地下洞穴的某个未知方向。
是“引路蝉”真的在引路?还是重伤下的错觉?
她无力去分辨,也无法开口告诉同伴。只能紧紧握着那一点微弱的感应,如同握住了黑暗中最后一点渺茫的星光。
洞穴外,天色似乎完全黑了下来,岩缝中透入的天光彻底消失。只有那堆微弱的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对抗着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而远在青峒寨中,一直守在那个中蛊少年身边、心神不宁的阿幼朵,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望向西北鹰愁涧的方向,纯净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莫名的不安和悸动。
“冷姐姐……”她低声呢喃,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