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夜·信·思念(1/2)
夜幕降临的时候,云栖苑被一层深蓝色的薄纱轻轻笼罩。
那深蓝从天边慢慢漫上来,先是浅浅的,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纯粹的墨黑。那棵大香樟树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像一位守护神,静静地立在房子前面。树下那片菜地里,外婆白天栽下的那些菜苗,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泥土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湿润的光泽。
屋内的灯已经全部点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那些光晕落在院子里,落在香樟树的树干上,落在菜地的边缘,给这个安静的夜晚添上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餐厅里,夏语正叉着腰,看着饭桌上那像一座小山似的煎堆和油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些煎堆金黄金黄的,圆滚滚的,堆在一起像一座金色的小山。油角则像一个个小小的金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封口处扭成的小麻花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整个餐厅都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特有的香气,那香气浓郁而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拿一个尝尝。
夏语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外婆,”他朝着厨房里喊道,“这么多煎堆跟油角,我们吃得完吗?”
厨房里传来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无奈:
“傻孩子,当然可以啦。”
夏语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外婆还在厨房里忙着收拾。
“你看着那么多,实际上是没有多少的,知道吧?”外婆的声音继续传来,“到时候你爸妈跟你哥回来,上班的时候带一些走。我们过年的时候吃一些。还有你舅舅到时候要带一些给别人。”
她顿了顿,又说:
“这样子安排,你看看还有多少?”
夏语听了,憨憨地点点头。
虽然他明知道外婆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说,”他自言自语道,“那确实是没多少哈。”
他的声音不大,只是小声地嘟囔着。
但厨房里的外婆耳朵却很尖。
“什么?”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说什么啊?大点声。”
夏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声喊道:
“我说——没——什——么——事——”
那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夸张而响亮。
厨房里,外婆听到那刻意的吼叫,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的是。
她没有再搭理他,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碗筷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还能听见外婆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温暖的背景音,让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夏语站在餐厅里,看着那些煎堆油角,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他想。
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只要回到家,看到这些熟悉的东西,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闻到这些熟悉的味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他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过皮肤的感觉,让一天的疲惫都慢慢消散了。那些在厨房里劳作时沾上的面粉和油渍,都被水流冲走,消失在排水口里。他闭上眼睛,让热水从头淋到脚,感受着那份温暖和放松。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台灯亮了,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斑。那片光斑里,摊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东哥给他的那份练习计划。
他安静地坐着,思考着接下来的时间里该做些什么。
刘素溪昨天在江边对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只需要将你想在这个假期里完成的事情写下来,当成目标去执行,那么,你就不会有无所事事的感觉了。”
是啊,他需要计划。
需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列出来,一项一项地去完成。
他原本的寒假计划,是将BEYOND的那首《冷雨夜》贝斯曲拿下。这首歌的贝斯部分很有名,是很多贝斯手必练的经典曲目。他之前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完全掌握。本来打算放假后专心练习,但这段时间忙着搬家,忙着陪外婆,忙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竟然一直没有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那份东哥写的练习计划,仔细看起来。
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计划书,上面写满了各种练习的内容和要求——音阶练习、指法练习、节奏练习、曲目分段练习……每一项都写得很详细,很具体。那些字迹是东哥亲手写的,工整而有力,能看出他的用心。
夏语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看样子,是要安排一个专门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才行。”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计划。
寒假计划:
1. 每天上午去东哥琴行练琴2小时,重点攻克《冷雨夜》。
2. 每天下午陪外婆,帮忙准备年货、搞卫生等。
3. 每天抽时间整理文学社下学期的计划。
4. 每周至少和刘素溪见一次面。
5. 多陪外婆聊天,多记录一些和外婆相处的时光。
列完这五条,他看着手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安排,每一天都有事做,每一天都充实。既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忽略那些重要的人和事。
就在这时——
“嘟嘟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夏语点开接收到的信息一看,是吴辉强发来的微信消息。
“老夏,睡了没有啊?”
夏语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家伙,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找自己干嘛?
他回复道:
“还没有呢。怎么啦?吴大公子。”
很快,吴辉强的回复就来了。
“嘿嘿,看看你明天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老街。”
夏语看着“老街”两个字,微微皱眉。
他回复:
“去老街做什么啊?大过年的,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去老街那地方做什么?又没啥好玩的。”
吴辉强回复得很快:
“我就是去那边买年货的,你不知道了吧?整个垂云镇,要论年味最重的地方,那就是老街了。”*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你家也还没有买年货吧?一起吧。”
夏语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年货……确实还没有买。这几天忙着搬家,忙着陪外婆弄煎堆油角,买年货这件事还没提上日程。如果老街真的像吴辉强说的那样,年味最重,那确实值得一去。
他又想了想明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他计划去东哥琴行练琴。下午……目前还没有安排。
他回复道:
“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吴辉强回复:
“下午吧,早上我没有那么早起得来。下午,吃过午饭就出去,或者你早点出来,我请你吃午饭也可以。”
夏语看着“我请你吃午饭”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倒是挺大方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是下午的话,那早上吃过早餐,就去东哥的琴行练琴,练到中午,然后和吴辉强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去逛老街买年货。嗯,这样安排可以,既不耽误练琴,又能陪兄弟买年货。
计划好后,他回复道:
“可以,那就下午吧。中午饭你请哈。”
吴辉强很快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并说:
“放心吧。绝对没有问题。”
夏语笑着回复:
“那你到时候直接去东哥琴行找我吧。我明天上午有事要过去那边。”
吴辉强回复:
“好的。”
随后,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吴辉强问他这几天在做什么,他说陪外婆弄煎堆油角;吴辉强说他也被老妈拉着搞卫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两个人互相吐槽,互相开玩笑,聊得不亦乐乎。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吴辉强说要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虽然他说明天早上起不来)。夏语也说了晚安,然后放下手机。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了。
那棵大香樟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在夜色中轻轻流淌。风吹动树叶,也吹动那忘记关紧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夏语坐在书桌前,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
明天有安排了。
练琴,和兄弟吃饭,逛老街买年货。
平凡而充实的一天。
他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光带。那些光带很淡,很朦胧,像是用最淡的墨水在深色的画布上晕染开的几笔。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月光立刻涌了进来,洒在他身上,洒在地板上,洒在那张书桌上。那月光很柔,很淡,像是被稀释过无数倍的牛奶,带着一种清冷的、纯净的美。
窗外,那棵大香樟树静静地立在月光里。那些枝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幅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的工笔画。远处,实验小学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只有操场上那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那些山在月光下只剩下淡淡的影子,像是用最淡的墨水在宣纸上随意勾勒的几笔,若有若无,朦朦胧胧。
夏语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拉上窗帘,回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刘素溪的脸。
那张鹅卵石一样的脸,带着一点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她昨天站在江边,长发在风中飘扬,对他说:“你只需要将你想在这个假期里完成的事情写下来,当成目标去执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素溪。
他在心里说。
晚安,这个温柔的夜。
同一片夜空下,垂云镇的另一个角落。
某个小区里,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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