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少女心事与夜的独白(2/2)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依然明亮。
那些细小的尘埃还在光带里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永恒的舞蹈。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还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安静而美好。
但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轻轻放在桌上。
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字上:“夜的独白”。
她忽然想起,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夜晚。
喜欢夜晚的安静,喜欢夜晚的孤独,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微弱的光,把这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写下来。那些在白天的喧嚣里被压抑的情感,只有在夜晚才能得到释放。那些在别人面前不敢表露的情绪,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肆意流淌。
夜晚是她的避风港。
也是她的牢笼。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午后的阳光,综合楼前的梧桐树,还有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少年。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考完试的那个下午,她去文学社办公室拿资料,没想到会遇见他。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夕阳的余晖里,站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束光,照进她原本平淡的一天。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慌乱,记得自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样子,记得他温和的笑容和包容的语气。
“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跟你都是高一的学生,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见到他,心就会跳得特别快,脸就会特别烫,说话就会变得结结巴巴。明明平时她也不是这样的人,明明在别人面前她也可以侃侃而谈,但一见到他,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记得后来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在黄昏的校园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们的发丝,吹动他们的衣角。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看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从午后时光里走向她心里的男生。
她在心里这样定义那个瞬间。
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也许是第一次文学社会议上,他站在台上讲话时的自信从容;也许是某次活动中,他认真倾听每一个社员意见时的耐心专注;也许只是某一天,她从走廊经过,看见他站在阳光下,和同学说笑的样子。
总之,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
在她心里。
在那个最柔软的、最私密的角落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
她知道他心里有别人——那个广播站的站长,那个叫刘素溪的高二学姐。她见过他们一起放学回家的样子,见过他看刘素溪时的眼神,那种温柔而专注的眼神,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文学社的一个普通成员,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同届同学。仅此而已。
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份情感,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门口,自己下意识拉住他衣角的那个瞬间。
那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
也是她最不敢回想的事。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块布料的触感。
她想起他问自己过年去哪里,想起他说要留在垂云镇过年,想起自己鼓起勇气问“到时候我回来找你拜年吧”,想起他笑着说“当然可以啦”。
那个笑容,那个回答,够她回味很久很久了。
哪怕只是普通的客套,哪怕只是礼貌的回应,她也愿意把它当作一个约定,一个期待,一个在寒冷的冬日里可以取暖的希望。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厚厚的日记本。
里面记录了她太多的心事,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敢说出口的话。
高一第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从一个刚入学的懵懂新生,变成了文学社记者部的部长;她认识了新的朋友,适应了新的环境,学会了新的东西。
她也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她轻轻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看着刚才写下的那些字句。那些凌乱的、跳跃的、有些甚至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文字,是她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
“人生就像一场舞会,教会你最初舞步的人,却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场。”
她轻声念着这句话,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教会她最初舞步的人,未必能陪她走到散场。
而他,甚至都没有教过她舞步。
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阳光里,就让她乱了节奏。
“陪你走到最后,傻瓜。”
谁是傻瓜?
她是吗?
也许吧。
也许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傻。
可是,青春不就是这样的吗?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会心动;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会期待;明知道会受伤,还是忍不住靠近。
这就是青春啊。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珍贵的宝物。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
那些细小的尘埃依然在飞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
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
袁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晚晚!”她大喊着,“我回来啦!”
林晚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锁好。她的动作很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拿到东西了?”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袁枫点点头,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拿到了,”她说,“还顺便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路上吃。”
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递给林晚。
“给你。”
林晚接过薯片,轻轻说了声“谢谢”。
袁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翻看自己买的东西。她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什么“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是她在这个陌生环境里最早认识的朋友。虽然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虽然有时候会开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玩笑,但她真诚、善良、没有心机。和她在一起,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袁枫。”她忽然开口。
袁枫抬起头,看着她。
“嗯?”
林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袁枫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一种“你终于问了”的兴奋。
“有啊!”她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激动,“当然有啊!”
她凑到林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晚被她这么一问,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袁枫的眼睛。
“没……没有。”她小声说。
袁枫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晚晚啊,”她伸手搂住林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你知道你有多不会撒谎吗?”
她顿了顿,凑到林晚耳边,轻声说:
“是不是夏语?”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怎么知道?”她结结巴巴地问。
袁枫笑了。
“我还不知道你?”她说,声音里满是得意,“每次夏语出现,你整个人都不对劲。说话结巴,脸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又不瞎。”
林晚低下头,不说话。
袁枫看着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晚晚,”她轻声说,“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但是什么?”
袁枫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心疼。
“但是你也知道,”她轻声说,“他心里有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刺进林晚的心里。
不是很痛,却让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都知道。”
袁枫看着她,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是紧紧地搂住林晚,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有我在。
两个女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那些光斑从地板移到墙壁上,从墙壁移到窗台上。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而她们,都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很久。
林晚忽然开口。
“袁枫,”她轻声说,“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很傻?”
袁枫想了想。
“也许吧,”她说,“但是,不傻的青春,还叫青春吗?”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袁枫,看着那张平时大大咧咧、此刻却格外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傻的青春,还叫青春吗?
是啊。
青春不就是用来犯傻的吗?
用来做那些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会去做的事,用来喜欢那些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会喜欢的人,用来在深夜里写那些永远也不会寄出的信,用来在日记本里记下那些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话。
这就是青春啊。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谢谢你,袁枫。”她轻声说。
袁枫看着她,也笑了。
“谢什么,”她说,“我们是朋友嘛。”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的绸缎。
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即将展开。
而林晚知道,无论未来怎样,无论她和那个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她都会记得这个午后——记得自己写下那些文字的瞬间,记得朋友温暖的拥抱,记得那些藏在心里的、不敢说出口的情感。
它们会一直留在她心里。
成为青春岁月里,最温柔的底色。
宿舍里很安静。
只有阳光还在静静地洒落。
只有尘埃还在光带里缓缓飞舞。
只有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