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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琴弦上的暖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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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晚上七点。

冬日的白昼仿佛一位行色匆匆的旅人,早早地便收起了它吝啬的光明。天色说暗就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过渡。就在一两个小时前,夏语离开实验高中体育馆时,西边的天际还燃烧着壮丽的晚霞,将校园的建筑轮廓镀上一层辉煌的金边。然而,当他骑着自行车,穿过逐渐喧嚣又归于沉寂的街道,拐入垂云镇西北面的老城区时,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

老城区保留着更多旧日的风貌。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低矮楼房和平房,墙面斑驳,爬着枯萎的藤蔓。路灯的样式也老旧,灯泡瓦数不高,间隔又远,散发出昏黄而朦胧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灯下那一小圈湿漉漉的地面,更远的地方,便迅速沉入到一种黏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墨蓝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饱含湿气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一床吸足了水分的巨大灰色棉被,将整个小镇严实地捂在里面。空气比白天更加湿冷,那是一种能穿透衣物、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风起来了,不再是午后那种慵懒的微风,而是带着明显呼啸声的、凛冽的北风。它在空无一人的狭窄街道上横冲直撞,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呜呜”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咆哮。风擦过电线、掠过光秃秃的树枝、拍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制造出各种尖利或沉闷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冬夜的萧瑟与寂寥。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家小卖部或小吃店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茫茫黑暗海洋中几盏随时可能被风浪扑灭的孤灯。行人极少,偶尔有一个裹紧大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巷口或门洞的阴影里。

夏语推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街。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这风声主宰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脸颊和耳朵很快就被寒风吹得生疼,握着车把的手指即使戴着手套,也感到阵阵麻木。他不得不将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辨认着前方的路径。

终于,“垂云乐行”那熟悉的、略显褪色的招牌,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琴行位于一栋两层老式建筑的底层,门面不大,临街是一扇厚重的、镶嵌着大块玻璃的木门,此刻玻璃内侧拉上了深色的布帘,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夏语将自行车在门口锁好,拎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琴箱,走到了玻璃门前。寒风似乎在这里打了个旋儿,吹得他一个趔趄。他瑟缩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东哥给的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风声的间隙里异常清晰。他转动钥匙,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叮——咚——欢——迎——光——临——”

门楣上方,那个老旧的电子感应器,立刻用略带延迟和电子合成质感的、一字一顿的女声,发出了熟悉的欢迎词。这声音在平时或许显得有些突兀甚至滑稽,但在此刻,在这寒风呼啸、空寂无人的冬夜街头,它却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门外的严寒与孤独,将夏语拉入了一个熟悉而安心的领域。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皮革、松香、金属、还有一点点灰尘和暖气的、属于“垂云乐行”特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这气味并不芬芳,却让夏语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将玻璃门关上。门外的风声、寒意、还有那片无边的黑暗,都被这扇看似单薄的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琴行内部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橘黄色的落地灯亮着,是东哥习惯性留的夜灯。光线朦胧而温暖,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靠近门口的收银台,上面散落着一些乐谱和单据;几把随意靠在墙边的吉他;还有那个熟悉的、有些磨损的皮沙发。更深处,陈列着更多乐器的区域,则隐没在影影绰绰的黑暗里,只能看清一些乐器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夏语摸索着找到了墙壁上的开关。“啪”的一声轻响,头顶几盏日光灯管次第亮起,发出稳定而柔和的白色光芒,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将整个琴行的内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吉他、贝斯、尤克里里,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另一侧的墙上挂着几面手鼓和民族乐器。中间的空地摆着几套架子鼓和键盘。角落里堆着一些音箱、效果器和未拆封的琴弦包装盒。空气里那种混合的气味在灯光亮起后,似乎也变得可以辨析其来源:老木头家具、乐器抛光剂、琴弦的金属味、旧书页,还有一种……“家”一般的、让人安心的陈旧感。

夏语将沉重的琴箱小心地放在沙发旁边。他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先走到了那个有些泛黄的旧茶几旁。茶几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电热水壶,旁边是东哥常用的那个紫砂茶壶和几个白瓷茶杯。

他拿起水壶,走到角落那个小小的洗手池边,接了大半壶冷水。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琴行里哗哗作响。然后他回到茶几旁,将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了加热开关。红灯亮起,壶底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声,很快,壶身内部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水被加热的声响。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夏语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的皮革有些老化,坐下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里面填充的海绵依然柔软,承托着他疲惫的身体。他微微后靠,闭上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一下午的紧张排练、来回奔波、以及独自穿行寒夜的紧绷感,在这一刻,随着这口浊气的呼出,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琴行里很安静。只有电水壶加热时越来越响的“咕嘟”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被门窗削弱后的风声。但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寂静,不同于体育馆那种空旷的回响,也不同于室外那种被寒风撕扯的凄清。这是一种被熟悉的器物、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记忆所包裹着的、带有温度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水壶“咔哒”一声跳了闸,加热的红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保温的绿灯亮起。壶嘴里开始喷出大股大股白色的水蒸气,带着“嘶嘶”的声响,在朦胧的灯光下袅袅上升,给这个充满乐器冷硬线条的空间,增添了一抹柔和的生活气息。

夏语睁开眼,坐直身体。他熟练地打开那个小茶叶罐——里面是东哥常喝的、价格实惠但香气浓郁的绿茶——用茶匙舀出适量茶叶,放入紫砂壶中。然后提起已经沸腾的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壶中。干燥的茶叶瞬间被激活,在水中旋转、舒展,释放出清雅的香气,混合着水蒸气,氤氲开来。

他盖上壶盖,稍等片刻,然后拿起壶,将第一泡茶水倒入两个茶杯中——这只是习惯性地洗茶和温杯。他倒掉这第一泡,重新注入热水。这一次,翠绿的茶汤在洁白的瓷杯中显得格外清澈诱人,热气携带着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夏语端起一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然后小酌了一口。滚烫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随即是悠长的回甘,一股暖流顺着食道而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身上最后一丝寒意也被这口热茶驱散了。

喝完一杯茶,身体彻底暖和过来,精神也为之一振。夏语脱下厚重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搓了搓双手,让有些僵硬的手指恢复灵活,然后,脸上换上了一副严肃而专注的神情。

他俯身,打开了放在身旁地板上的那个黑色硬壳琴箱。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箱盖缓缓掀起,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通体漆黑的四弦贝斯。在琴行明亮而柔和的灯光下,琴身的漆黑显得更加深邃,像一片收敛了所有星光的夜空。

经过下午在体育馆的合练,夏语已经对这位新“伙伴”有了初步的认识和默契。那种量身定制般的贴合手感,那饱满而富有弹性的音色,都让他爱不释手。此刻再次将它取出,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陌生与震撼,多了几分老友重逢般的亲切与熟稔。

他小心翼翼地将贝斯从柔软的保护层中捧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当他的手指触及那光滑温润的漆面时,一种奇妙的连接感油然而生。

有那么一瞬间,当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或者头顶的灯光角度恰好发生微妙变化时,奇迹出现了——那原本深邃纯粹的漆黑琴身上,竟幽幽地浮现出那些极其细腻、繁复而优雅的暗金色纹路!它们像是深藏于夜幕之下的神秘星座,又像是凝固在黑色琥珀中的金色雨滴,含蓄、低调,却又在光影流转间,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内敛的奢华。

夏语屏住呼吸,痴迷地看着这偶然显现的美丽。它不像那些张扬的火焰纹或华丽的贴面,恨不得将所有光彩都炫耀于人前。它是内敛的,是隐藏的,是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才会向懂得欣赏的人展露真容的。这种低调中蕴含的奢华,奢华里又带着隐忍和克制的特质,不知怎的,竟让他联想到了自己,或者说,是他所向往的某种状态——不事张扬,却内有乾坤;看似平常,却自有锋芒。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一遍遍地抚过琴身流畅的曲线,感受着漆面那无可挑剔的平滑与温润,也感受着琴身内部仿佛蕴藏着的、亟待释放的能量与共鸣。指尖划过雅马哈那冰凉的金属标志,划过笔直的琴颈,划过光滑的品位标记……每一下触摸,都像是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熟悉感与亲近感在指尖流淌。

终于,夏语站起身,抱着贝斯,走到了琴行平时用作教学和小型排练的区域。那里摆放着东哥常用的那套专业的贝斯音箱,旁边连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里面存着他们排练用的所有伴奏和节拍器。

他熟练地打开音箱电源,蓝色的指示灯亮起。然后启动电脑,老旧的机箱发出熟悉的嗡鸣,显示器亮起,桌面是东哥随意设置的一张摇滚音乐会现场照片。他找到存放伴奏的文件夹,点开,里面是《永不退缩》和《海阔天空》的伴奏音频文件,还有他们下午排练时东哥用录音笔录下的几段粗糙小样。

一切准备就绪。

夏语拉过一张高脚凳,在音箱前坐下。他将贝斯的背带调整到最舒适的长度,斜挂在身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电脑上点开了《永不退缩》的伴奏音频。

熟悉的、充满斗志的前奏鼓点和吉他riff立刻通过音箱澎湃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琴行空间。与在体育馆那巨大的声场中不同,在这里,声音更加集中,更加贴近耳朵,细节也更加清晰。

夏语闭上眼睛,仿佛瞬间回到了下午那个灯光聚焦的舞台。他的左手手指,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生命的、训练有素的精灵,轻盈而精准地在笔直的琴颈上跳跃、滑动、按下一个又一个坚实的品位。他的右手则稳稳地握着拨片,手腕放松而富有弹性,在四根粗细不一的琴弦上划过,或拨、或挑、或勾,变幻出各种指法,快时如疾风骤雨,留下道道残影,慢时如溪流潺潺,每一个音符都清晰饱满。

低沉稳重、富有律动感的贝斯线条,从他的指尖和音箱中奔涌而出,与伴奏中的鼓点紧密咬合,如同音乐的骨架和脉搏,支撑起整个旋律的进行。新琴的拾音器极其灵敏,将他手指最细微的力度变化和情感注入,都忠实地转化为丰富而立体的音色。那独特的低频,既有冲击力,又不失弹性,在琴行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令人愉悦的、包围感十足的低音声场。

夏语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风声、寒冷、疲惫、时间——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与琴弦的触感,耳朵里流淌的音乐,以及脑海中如同电影画面般一帧帧闪过的、早已烂熟于心的琴谱和演奏要领。哪里该加重,哪里该滑音,哪里该与鼓点同步突出节奏,哪里又该为歌声让出空间……所有的细节,都在他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下,被完美地执行着。

一首《永不退缩》弹罢,他没有停顿,直接在电脑上点开了《海阔天空》的伴奏。

音乐的情绪瞬间转换。从激昂奋进,变为辽阔苍凉又充满希望的诉说。

夏语的演奏风格也随之调整。左手按弦的力度变得更加绵长而富有感情,揉弦的幅度也更大,仿佛在模仿人声的颤音和哭腔。右手的拨弦则更加注重音色的控制和延音的保持,让每一个低音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悠长而深沉的涟漪。尤其是歌曲中那段经典的、情感爆发的副歌前奏,他的贝斯线条变得越发雄浑而富有推动力,如同暗流涌动的地下河,积蓄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当伴奏进行到副歌部分,虽然没有歌声,但夏语的脑海中自动响起了旋律。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律动微微摇摆,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完全投入到了用器乐演绎这首经典歌曲的情感内核之中。

最后,当《海阔天空》那悠长而余韵无穷的尾奏最后一个音符,也从他的指尖和音箱中缓缓消散时,夏语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放空,像是从一个深邃的梦境中刚刚醒来,灵魂还滞留在那片用声音构筑的海阔天空里。额头上和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将贴身的毛衣微微濡湿。手指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按压和拨动,微微有些发麻和酸胀。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像打完了一场全力以赴、精彩激烈的高强度篮球比赛,身体疲惫,精神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满足和空虚交织的奇异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贝斯从身上取下,轻轻靠放在音箱旁边的琴架上,确保它稳稳立住。然后,他拖着有些发软的脚步,重新走回沙发区,几乎是“瘫”坐进了那张老旧的皮沙发里。

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在发出舒适的呻吟。他仰起头,目光有些溃散地投向琴行那有些斑驳、甚至能看到细微裂缝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他深深地呼吸着。琴行里的空气,依旧混合着木头、皮革、金属、松香、灰尘、还有尚未散尽的茶叶清香和一丝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汗味。这味道复杂,却无比真实,是努力、专注、汗水与热爱的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他没有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没有去想明天还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只是让自己彻底放空,沉浸在这片刻纯粹的、疲惫后的宁静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被他随意放在泛黄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并发出一阵急促的、持续不断的“嘟嘟嘟”震动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琴行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片慵懒的、近乎凝滞的寂静,也唤醒了夏语有些走神的思绪。

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些许疑惑,伸手拿起了手机。屏幕的光在略显昏暗的沙发区显得有些刺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清那条新信息提示的发送者名字时,他脸上的所有疲惫、放空、甚至那一点点被打扰的不悦,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是刘素溪。

像是一道温柔的光,瞬间照亮了他有些倦怠的心房。

夏语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暖而真实的笑容。他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例行公事般的问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却像此刻手中这杯已经微凉的茶,初入口平淡,回味却甘醇暖心:

「你忙好了吗?你有没有准时吃饭啊?天气冷,要注意身体哈!」

每一个字,都像是她就在身边,用那种轻柔而带着些许担忧的语气,在他耳边低声诉说。

夏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几乎是立刻开始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回复,手指灵动,仿佛刚才练琴的疲惫一扫而空:

「嗯,已经从体育馆里出来了。本想着回家吃饭,但是后面想到今天排练出现的问题还有很多,所以就匆匆忙忙地赶到琴行这边来练琴了。你放心,我晚点练完琴就回家吃饭。」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关心地问道:

「你今天在家里休息的怎么样?没有被广播站的事情吵到吧?有没有出去走走啊?」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目光落在最后那句“有没有出去走走啊”上。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隐约可闻。这么冷的天,她身体又不是特别强壮,要是真的出去了,冻着了怎么办?

他删掉了最后那句询问,重新打上:「今天天气这么冷,你乖乖在家里待着休息就好,千万别出门,知道吗?」

打完,他又觉得语气似乎过于强硬和“家长式”了。他想了想,再次删掉,换成了更温和的叮嘱:「今天风大天冷,你在家好好休息,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语气关切又不失分寸,没有什么会让她误解或担心的问题,夏语才轻轻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夏语握着手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琴行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深色的布帘隔绝了外面的景象,但他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条被昏黄路灯和凛冽寒风统治的、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嘴里不自觉地低声念叨,像是在对空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让她乖乖在家里待着好了……这么冷,跑出来万一着凉了……”

话音未落,掌心的手机忽然又“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夏语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连忙低头看去。果然是刘素溪的回信。

他迅速点开:

「嗯,今天天气冷,所以我没有出门。你练琴要练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天都已经黑了,你一个人在琴行里吗?」

看到“你一个人在琴行里吗”这几个字,夏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能想象出她在屏幕那头,微微蹙着秀眉,脸上带着担忧神色的模样。

他快速回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而笃定:

「嗯,一个人。东哥还在体育馆里帮忙。其他的队友也直接从体育馆回家了。我只是考虑到回家没有地方练琴,所以才过来的。应该很快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练熟悉,所以……我尽快回家,到时候给你发信息哈。」

发送出去后,夏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有点矛盾——“很快”和“还有很多问题要练”并存。但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在这种天气跑出来。

他将手机放回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电热水壶旁,重新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清雅的茶香再次弥漫开来。他端着新泡的茶,走回练习区。

不能再分心了。必须抓紧时间。他对自己说。

重新拿起那把漆黑的贝斯,背带挂在肩上,熟悉的重量和触感回归。他再次点开电脑上的伴奏,选择了《海阔天空》的纯伴奏版本,没有下午他们排练时录音里的其他人声和乐器,只有最干净的节奏和和声铺垫。

音乐响起。

夏语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指尖,集中到流淌的音符上。他试图找回下午在体育馆那种全然投入、与音乐融为一体的状态。

然而,不知为何,脑海里总会闪过那双清澈的、带着担忧的星眸,闪过她微微发红的脸颊,闪过她叮嘱他“注意身体”的轻柔声音……

他努力挥散这些杂念,专注于贝斯线条的精准与情感的投入。琴声再次在琴行里回荡,低沉,浑厚,充满力量,却也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温柔的牵绊。

与此同时,在垂云镇另一片居民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

温暖的灯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洒在布置简洁而温馨的房间里。刘素溪穿着柔软的居家毛衣,蜷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她刚刚洗过澡,长发还有些微湿,披散在肩头,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清香。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小小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夏语的短信对话界面。

她安静地看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桌上闹钟指针走动的轻微“滴答”声。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红润的嘴唇无意识地抿着。目光反复流连在夏语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上:

「……应该很快了吧。时间很短,我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练熟悉,所以……我尽快回家,到时候给你发信息哈。」

“一个人……在琴行……”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么晚了……肚子肯定饿了……他是不是又随便应付,或者干脆忘记吃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

她想到夏语下午在体育馆高强度排练的样子,想到他背着沉重琴箱离开时略显疲惫的背影,想到此刻他独自一人在空荡荡、冷清清的琴行里,对着冰冷的音响和电脑屏幕,一遍遍练习那些复杂的段落……而胃里,可能空空如也。

一阵强烈的心疼和担忧,瞬间攫住了她。

“我要不要去给他送点吃的?”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冒了出来。

但随即,更多的顾虑和犹豫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看到我……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冒昧,打扰他练习?”

“他之前说过让我在家好好休息……我这样跑过去,他会不会生气?怪我太任性,不听话?”

“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又黑……我一个女孩子……”

各种思绪在她脑海中激烈交战。一边是翻腾的担忧和想要照顾他的本能冲动,另一边则是少女的矜持、对可能被拒绝或责备的恐惧,以及对安全的一丝顾虑。

她犹豫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上摊开的习题集,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又落回到那沉默的手机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一些。

终于,那翻滚的担忧和情感,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刘素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外出要穿的衣服。动作有些急切,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换上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围上柔软的羊毛围巾,戴上手套。她对着镜子匆匆整理了一下微湿的头发,镜中的女孩脸颊因为刚才的思虑和决定而微微泛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走到客厅,父母正在看电视。她轻声说:“爸,妈,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母亲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这么晚了,还出去?外面多冷啊!”

“嗯……有个同学……有点事。”刘素溪含糊地解释,语气却很坚持,“我带了钥匙,很快的。”

父亲看了她一眼,似乎从女儿的神色中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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