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心火潮音(1/2)
十息
在寂灭根源,在古神意志与理事会七星的凝视下,这短暂的间隙,却仿佛被拉长成一条可供呼吸的河流。
灵域球体静静悬浮在苏浅掌心,温热的脉动透过皮肤传来,像另一个心跳。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身边的同伴。
墨临渊手中的木剑光纹已收敛至最凝练的状态,他站在最前方,背影挺拔如孤峰,将大部分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但苏浅能感觉到,他内在的气息也如绷紧的弓弦。
逸尘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青鸾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亮。他的阵念网络在刚才的“概念抹除”中受损最重,此刻正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一丝丝强行弥合,细密的青色光屑从他指尖剥落,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青渊的龙魂盘踞在她身侧,龙目半阖,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力量。他身躯上那些代表文明史诗的银色纹路,此刻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流转,对抗着此地时间单向的冲刷。
紧张,如冰层下的暗流。
但在这紧张之下,另一种更温暖的东西,正在无声涌动。
师尊。苏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寂静。
墨临渊微微侧首。
如果……苏浅看着掌心灵域,看着里面那些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龙渊光点,如果最后这一关……我们没能过去。灵域模型被判定为‘效能不足,理事会采纳了古神的方案……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您会觉得……我们走到这里,这一路的‘错误,是白费了吗?
问题问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墨临渊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用大道理安慰,而是认真地想了想。
“不会。他最终说道,声音平稳,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曾是观测员,编号739。我的职责是记录‘标准演化’,剔除‘异常变量。他看向苏浅,眼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澈,在遇到你,遇到你们之前,我以为宇宙的正确,只有一种模样——高效,清洁,静滞,如同那归档的晶体。
是你让我看见,错误如何开出花,‘混乱’如何谱成歌,‘非理性’的守护如何在废墟上点亮新的星火。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作为观测员739,我失败了,因为我让,变量污染了我。但作为墨临渊……
他转过身,直面苏浅,也直面她身后那象征终结的灰色山峦。
我亲眼见证,并参与了一场……连最高理事会的,数据模型都无法推演的‘,奇迹,他语气郑重,这本身,就是任何‘结果’都无法否定的‘事实。我们的足迹,已经印在了这片冰冷的逻辑荒原上。仅此一点,便不算白费。
他的话,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巨石,让翻涌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
苏浅。逸尘的声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清泉般的温润,却又无比坚定。他上前一步,与墨临渊并肩,青鸾眼直视着她:你的法则写连接。对我而言,连接的意义,或许比对抗虚无本身更重要。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色阵念,它们轻柔地缠绕上苏浅的手腕,带来微凉而熟悉的触感。
“在认识你之前,我的阵念只是传承的工具,我的丹道只是延续生命的技术。我遵循祖训,守护我想守护的,仅此而已。他笑了笑,有些赧然,又无比真诚,“是你让我明白,守护可以不是沉重的责任,而是一种……共鸣。是听见另一个心跳时,自己心跳的回应。
“所以,别问值不值。”他摇摇头,目光灼灼,这条我们一起走来的路,路上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同担,对我而言,就是‘值得’的全部定义。哪怕终点是湮灭,这段路本身,已经照亮过我的全部生命。这,就是我的答案。
情感的热流,毫无遮掩,纯粹而温暖。
青渊低沉的龙吟随之响起,那声音直接在众人心底回荡,苏浅,你问龙渊,若此战败,可会后悔将文明精魂托付于你,托付于这场‘错误’的远征?
龙魂缓缓昂起,带着整个文明史河的厚重,龙渊的史册里,写满了更惨烈的败局、更绝望的牺牲。我们未曾后悔。因为后悔,是对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站立、选择反抗、选择在黑暗中点燃微光的先辈英魂的亵渎。
我们选择你,不是因为相信你必胜。青渊的龙目亮如星辰,而是因为,你走的路,你坚持的‘道,与我们血脉里流淌的、于枷锁中求破局、于必败中争一线的魂,一模一样。
败了又如何?龙渊的魂火,曾在你逆转因果的守护中燃烧过一次,照亮了归途。这一次,若能在这‘终结’的源头,再燃一次,哪怕只是让这冰冷的荒原记住——曾有一个文明,宁选有温度的湮灭,不要无生机的永恒——那便是无上光荣。
我们与你同在。至末至终。
同伴的话语,字字句句,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它们不是挂在虚空的理论,而是从各自生命最深处流淌出的、滚烫的证明。
苏浅静静地听着。
她掌心的灵域球体,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无需言语的连接与托付,光芒变得愈发柔和、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生机。
十息,即将流尽。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将同伴们的话语、目光、信念全部吸纳进了肺腑。
然后,她抬起头,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眼眸亮如洗过的星辰。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迷茫的情绪。
“古神熵要的是解决危机,以绝对的效率。
“理事会看的是‘效能’对比,基于冰冷的推演。
“而我们……
她将灵域球体再次托起,举向那灰暗的天穹,举向七星与古神的注视。
…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解决,也不是‘证明。
“我们要做的,是展示。
展示一个允许哭泣、允许跌倒、允许在绝望中依然牵手的世界,当它面对连‘解决’与‘证明’都失去意义的终极绝境时——它会如何选择,如何反应,如何……存活下去。
我们的效能,不在于抹去了多少危机,而在于……在危机中,保存并传递了多少‘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息,终了。
灰白天穹上,七颗星辰光芒骤然大盛,环形监察阵急速旋转。
古神熵的意志,再无任何情绪波动,冰冷宣告:
“最终推演,开始。”
“模拟场景宇宙尺度的不可解危机‘热寂奇点膨胀。”
“背景:假设性终极熵增失控,万物归墟进程无限加速,所有已知物理法则、逻辑结构、信息概念趋于彻底均匀化、失活。此过程理论上不可逆,任何已知干预手段效能预计归于零。”
“推演目标:观测双方模型在此绝对终局下的‘最终状态’与‘临终行为’。”
“推演时长:概念压缩至瞬息。”
“警告:此推演将无限逼近真实终局体验,对模型及关联意识可能造成不可预测冲击。”
比“终结冲刷”更彻底,比“概念抹除”更绝望的推演,降临了。
没有具体的景象。
只是一种“感觉”的模拟——万物正在失去一切“差异”,一切“意义”,一切“可能”。色彩在褪去,声音在消融,思想在冻结,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像沙堡般在无形的潮水中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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