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内斗(2/2)
魏谅说到此处,双目赤红,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砖上,碎成数瓣。
“那圣女,名唤凌素,乃是小人在襁褓之中便捡来的孤儿,亲自抚养长大,教她武功,传她教义,待她便如亲生女儿一般!”
“小人将她视作掌上明珠,教中秘辛,从无半分隐瞒;便是那教主的起居饮食,也都交托给她打理。原想着,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定会对小人死心塌地,谁料……谁料她竟是第一个反水的!”
他猛地捶了一下地面,青砖之上,立时多了几道指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那日深夜,小人听得内堂有异动,正起身想去瞧时,却见她领着那黄口小儿直奔着我来!那些被买通的死士,便守在我门外,见了我来,竟无一人上前,反倒是刀剑出鞘,将我团团围住!”
“她看着我,脸上竟无半分愧疚,只冷冷地道:‘魏堂主,富贵险中求,你给的那些,怎比得上旁人许我的泼天好处?’”
魏谅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
“小人那时才明白,什么恩义,什么父女情分,在那泼天的富贵面前,竟都如粪土一般!我苦心经营数十年,到头来,竟是众叛亲离,成了个孤家寡人!”
姜歆乃是两朝元老,宦海沉浮数十载,深宫之中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早已见得多了。那些明枪暗箭、骨肉相残的手段,较之这江湖草莽的恩怨纠葛,何止凶险百倍。魏谅这番血泪之言,在他听来,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争权伎俩,哪里能触动半分恻隐之心?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
只是姜歆久历世事,眼光何等毒辣,魏谅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皆发自肺腑,其间的悲愤与绝望,绝非作伪所能掩饰。他瞧出这汉子这些日子定是过得苦不堪言,九死一生之余,才磨尽了往日的锋芒锐气。
见魏谅抬起头来,目光惶恐地望着自己,姜歆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本督今日能在此处见到你,魏先生定然是从那场死局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化险为夷了。”
魏谅闻言,先是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马午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戚戚,随即又看向端坐在一旁的不敬。那和尚看似已经闭目养神,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耳根却隐隐微动,显然是将此间言语,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魏谅心中暗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苦笑,躬身答道:“说出来不怕掌印大人见笑,小人当日办事不利,亲手培养的前任圣女李晚带着教中秘宝潜逃,小人原本布下天罗地网,亲自去追,结果有人搅局,被那李晚侥幸逃脱。这便给了教中对头可乘之机。他们趁机发难,想要让我将手中权力交出来。可这斗争素来是你死我活,小人要是交出权力,第一个死的就是小人,小人怎肯相让,自然是将往日私底下的仇怨弄到台面上来了。那斗得是你死我活,何曾有过半分情面?堂口之间互相安插眼线,渗透得便如筛子一般,半点风吹草动,也休想瞒过旁人耳目。”
“于是小人这边刚一闹出异动,便被仇家围攻,那边三堂的人马,竟已得了消息,立时便趁火打劫,杀将过来。”
魏谅话音未落,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往日里执掌渡心堂、教化弟子的从容气度,早被那场血火交织的噩梦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