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瘫软(2/2)
只不过,经此一事,那李侍郎的仕途算是彻底到头了,往后便是不死,也只能当个无权无势的闲散宗室,再难踏入朝堂半步。
不敬哪里知晓杨廉心中这番翻江倒海的计较。他见这位尚书大人半晌无言,只当他已然想通,当下端起桌上那碗尚冒着热气的粗茶,也不顾烫嘴,仰头便一饮而尽。茶水入喉,烫得他喉头微微一缩,面上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合十道:“尚书大人若再无事,小僧便要告辞了。行囊早已收拾妥当,还盼早些踏上路途。”
杨廉一听这话,只觉头皮发麻,背后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此事干系他的乌纱帽,干系他杨家满门的前程,岂容这不敬说走便走?他开口道:“大师说笑了!以大师这般精深的佛法、过人的才此番入朝应试,状元郎未必能得,那六品善世的头衔,却是十拿九稳!还请大师移步,随杨某一同回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不敬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眉眼弯弯,如沐春风。可落在杨廉眼里,那笑容却像是含了一丝淡淡的嘲弄,仿佛在笑他汲汲营营,看不破这世间虚妄。
只听不敬缓缓开口,当真是如钟磬一般字字清楚地传递给了周围的每一个人。
“生贤者苦。何因缘生苦为生者。人令身有故更苦。从更复更。从痛复痛。令意更苦。从更复更。从受复受。令身意更苦。”
这段经文出口,杨廉顿时怔住了。他自幼饱读诗书,经史子集烂熟于心,于这佛道两家的经文,却是素来不屑一顾的旁门左道。先前为了应付这不敬和尚,他还特意连夜翻了几本佛经,死记硬背了几句门面话,此刻不敬冷不丁吐出这么一大段经文,饶是他心智过人,也不由得有些发懵。
倒不是听不懂其中的意思。话中所言,无非是说人生在世,处处皆苦,肉身的苦楚未了,心念的烦忧又生,层层叠叠,无有尽时。以他几十年的阅历,岂会连这浅显的道理都参不透?
他真正心惊的,是从这番话里听出的决绝之意。这和尚,竟是铁了心要去游方天下,不肯踏入这朝堂半步了!
杨廉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不敬一走,那李侍郎的烂摊子便无人收拾,去年的考核舞弊之嫌,便会如影随形地黏在他身上。届时圣上怪罪下来,他岂不是要倒大霉?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怕是连项上人头都难保!
杨廉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宦海沉浮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一计不成,再来一计便是,他偏不信这小和尚当真油盐不进,能勘破这世间所有的诱惑。
杨廉脸上浮起一片痛彻心扉的神色,仿佛骤然遭逢了天塌地陷的祸事。他也顾不得尚书的体面,似乎更忘了什么官场礼数,双手紧紧攥住不敬的衣袖。
“大师!”
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泣音,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
“你乃是方外高僧,以慈悲为怀,以救苦救难为念,定然、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