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天塌(2/2)
他顿了顿,伸手朝西边一指,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杨施主若是想追,往西去便是。”
这番话听似为杨尚书指点明路,实则字字如盐,颗颗都撒在他那早已焦灼的心上。
他此刻被韩瑛、李晚二人拦在当街,这两人一旦铁了心要绊住他的脚步,凭他杨尚书一身的官场机变,一时三刻也脱身不得。他心中最急的,是那不敬大师。那和尚性子到底怎样他是不知道,但是从既然参加不了这科举,那便连热闹都不看的性子来看,他应该是相当随性的。他若是一时兴起,真个往那茫茫深山老林里一钻,凭他杨尚书权势滔天,手下衙役如云,到了那崇山峻岭之间,又到何处去寻?
一念及此,杨尚书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也顾不得再与韩、李二人周旋,猛地抬头,看向二人。只见那李晚眉头微皱,似有几分言语要出口,却被身旁韩瑛轻轻一扯衣袖,硬生生将话头咽了回去。
杨尚书见状,心头便是一松,再不迟疑,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随行的队伍厉声喝道:“快!速去一人,赶上不敬大师,请他老人家暂且驻足!就说杨某稍后便至!”
话音未落,队伍中早有一个机灵的亲兵应声而出,此人一身劲装,身手矫健,翻身上马,手中马鞭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随即扯着嗓子,对着前方又渐渐围拢上来的百姓高声呼喝:“让一让!让一让!尚书大人有要事!”
那匹骏马吃痛,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四蹄翻飞,便如一道旋风般,朝着不敬大师远去的方向狂奔而去,溅起一路尘土飞扬。
杨尚书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对着韩瑛、李晚等人深深一揖,朗声道:“诸位见谅,眼下终究是追上不敬大师最为要紧,无论追上与否,杨某定当回转,与诸位把话说个分明!”
话音未落,他已是撩起官袍下摆,迈开大步小跑几步,一头钻进了那顶八抬大轿。轿帘甫一落下,便听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随行的兵丁衙役齐声应和,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杂一处,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前方扬长而去,不过片刻,便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
玉簟秋望着那队伍消失的方向,忽然轻启朱唇道:“你们说,杨尚书此番奔波,当真能追上那不敬大师么?”
一旁的刘惑闻言,缓缓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道:“这可就难说了。依我看,此事的关键,全在那小和尚的一念之间。他到底是真心不愿掺和这春闱之事,要寻个清净去处避世,还是故意要借着这一番周旋,为自己造势呢?”
玉簟秋点头道:“这话在理儿。”
却说另一边,不敬早已出了京师西门,踏上了城外的官道。
这京郊的官道,与他初入京时的光景已是判若云泥。那时节,道旁白雪连天,行人寥寥,满眼尽是萧索之意;而今却是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挑担的脚夫、赶路的客商、牵马的驿卒,往来穿梭,喧闹不休。道旁还支起了不少临时的茶寮酒肆,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熙攘热闹的景象。
更有不少身披袈裟的僧人,或是结伴而行,或是独坐道旁歇脚,看模样皆是不远千里赶来京师,欲要参与春闱相关的法会盛事。这些僧人见不敬身披破旧僧袍,孑然一身,反倒是从城中快步而出,与众人奔赴京师的方向背道而驰,脸上皆是露出诧异之色,纷纷侧目而视,有那好事的,已是窃窃私语,猜测这年轻和尚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