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地底人演说(1/2)
随着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的电流音,巨大的黑色屏幕被点亮。
画面并未经过过度的后期修饰,背景是一处色调深沉的书房,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旧时代的稳重感。
胡桃木的书架,深绿色的丝绒窗帘,以及一张没有任何多余电子设备的实木办公桌。
西拉斯·布莱克伍德坐在桌后。
他今日的着装极有特色。
一套剪裁极度合身的深色三件套西装,面料细腻,领带是勃艮第红的丝织品,纹路简单,一枚金色的领带夹将其固定在白衬衫的中央。
这种风格完全迥异于现代政客的过度光鲜,让人联想到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或五十年代的政治家
——严谨、老派、充满父权式的威严与厚重。
当镜头上的指示灯转为红色,西拉斯并没有像人们习惯的政客作风那样,立刻挤出那种训练有素的职业假笑,或是急切地开始输出观点。
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视线穿过脸上那副复古的玳瑁框眼镜,很有耐心地审视着镜头。
他的眼神极其温和,却又锐利到仿佛能洞穿人心,仿佛能透过摄像机模组,直接看到每一个坐在镜头前、在此刻屏息凝神的观众的瞳孔。
一秒。两秒。五秒。
这种停滞持续了整整七秒钟。
对于一般的演讲者而言,这种开场无异于放弃。
它违背了现代传播学的一般规律——必须快速抓住观众的眼球,必须提供高密度的信息刺激。
这种沉默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是演讲者因为过度紧张而大脑短路,显得稚嫩而可笑;
要么,是他对接下来要阐述的内容拥自信——他确信自己的吸引力足以让世界为之止步,或是确信话里内容的重要性可以让人们忽视等待。
西拉斯·布莱克伍德当然不会是前者。
伊芙琳无意识地侧过身,身体的重心不由自主地向身旁的洛克菲勒倾斜。
她的手挽住了他的臂弯,感受着他肌肉的坚硬与温度。
她需要这种接触,需要通过确认身边人的存在,来给予自己承受信息的支点。
终于,西拉斯动了。
他微微调整了坐姿,身体前倾,缩短了与镜头——也就是与所有人的距离。
“早上好,友利坚。”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同大提琴在低音区的共鸣,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磁性。
“我向你们致以问候,向这片广袤土地上所有的国民——无论你身处何地,无论你现在的境遇如何。
愿上帝保佑你们。”
西拉斯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而虔诚,仿佛一位在周日布道的神父。
“在这个时刻,我无法忘记上帝给予我们的使命。
在过去,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常说‘上帝保佑友利坚’。
我们在家庭的餐桌旁,在学校的升旗仪式上,无数次听到这句话。
那是我们的信仰,是我们的基石。
我还记得,在几年前,当我刚刚就任友利坚教育部长时,我也是如此,将手按在《圣经》的封面上,对着十字架庄严宣誓。”
他的语速缓慢,每一个单词都被清晰地咬字吐出,像是在朗诵一首关于失落岁月的挽歌,话语中透着诗意的温暖与柔和。
“然而,现在……”
柔和的光彩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痛。
“我们的国民,许许多多的国民,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苦难。
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因为那也是我的痛苦。”
“互不信任,彼此对立。
矛盾与冲突如同瘟疫一般,时刻发生在我们身边。
在不同的收入群体之间,高墙耸立;在不同的种族和民族之间,仇恨蔓延;
在不同的行业和政治派系之间,争斗不休。
以及,那些在历史上从未真正停止过的、此刻却如同野火般肆虐的——贫穷和饥饿。
这些苦难正在一点一滴地摧毁我们的生活,瓦解我们的尊严。”
西拉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虚空中托举着话语中内容的重量。
“友利坚人从没有遗忘自己的传统。
我们从来没有停止工作,没有停止奋斗,没有停止前进。
我们依然拥有那些由先辈传承下来的、坚韧不拔的良好精神。
但即便如此,一切都在变化——变得比过去的日子更加糟糕,更加令人绝望。”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困惑与悲悯。
“上帝似乎抛弃了友利坚。
我们从一个被眷顾的国度,变成了一群在荒野中流浪、被神遗弃的子民。”
“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尖刻而不留情面的总结,以及随之而来的,极具力量感、仿佛能砌入人心的反问。
“朋友们,这是为什么!”
西拉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动作打破了画面的静态平衡,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极度前倾,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燃烧着某种类似于悲愤的火焰。
“我想,所有人都好奇这个问题。
我也无数次在深夜里质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让事情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是谁,让道德沦丧,让美好的品质被肮脏的野心践踏?”
他开始列举,语速加快,字句间带着一股仿佛正熊熊燃烧的剧烈怒火,
“看看我们的周围。
商家不再保持良心,他们竭尽所能地用劣质的产品榨取每个人身上剩余的哪怕一友分的利润;
银行和金融业,那些穿西装的强盗,只会玩弄欺骗性的数字,将家庭的储蓄变成泡沫;
政客变得贪婪、狡诈,失去了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
那些乐于为家庭和国家奉献一生的国民,却得不到哪怕最基本的待遇和尊重!”
“还有那些野心家!
乔瓦尼·沃尔普,康拉德·克兰普!
这些满口谎言的恶棍轮番上位,将国家变成他们争权夺利的赌场!”
西拉斯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回荡,
最终,以两句危险而恶毒的断言作结,
“人正在变成魔鬼。
这个社会正在被一群披着人皮的魔鬼统治。”
随后,他的表情发生了一次惊人的转变。
激昂的怒火瞬间冷却,凝固成一种如若鬼魂般的森冷与压抑。
灯光似乎也配合着暗淡了几分,阴影在他的眼窝和颧骨下方堆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刚从冥界归来的复仇君主。
“公司一直在尝试去解决这个问题。”
声音里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我们在全国各地处理有罪的暴徒,维护自由、民主原则下的社会秩序与公平正义。
我们尝试与社会的高层合作。
我曾经亲自参与到克兰普政府之中,忍受着那里的恶臭;
我也曾小幅度地参与到沃尔普的早期活动——在他彻底暴露自己作为野心家的獠牙之前。”
“但是,最终,这些尝试并没能扭转现状。事情依然不可避免地、加速地滑向深渊。”
西拉斯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摘下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充满了生活气息,却又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不过,从这些彻底的失败中,我们发现了一些现象。
并通过后续的深入调查和探究,我们发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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