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海晏之后(2/2)
三天后,楚国郢都。
令尹子西接到密报时,正在查看江汉平原的舆图。密报来自东海,详细描述了齐国舰队覆灭、海底异象平息的过程。
“晋国赵氏……徐国遗民……琅琊舟城……”子西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江淮一带,“所以徐国的核心遗产,落在了赵朔手里。”
幕僚低声说:“据报,赵朔已离开琅琊,西返晋国。舟城由范蠡的门生和一名徐国女子接管。”
“范蠡活不了多久了。”子西笃定地说,“那徐国女子呢?”
“名叫徐璎,身份不明,但对海洋了如指掌。有传言说,她有徐国王族血脉。”
子西眼睛一亮。
徐国。那个曾经称霸江淮、一度受到三十六国拥戴的古国。虽然早已灭亡,但在淮泗一带仍有影响力。如果楚国能借助徐国遗民的名义,向江淮地区渗透……
“派人去舟城。”子西下令,“不要硬来,以贸易为名接触。摸清那个徐璎的底细。如果可能……拉拢她。”
“如果她不肯呢?”
“那就等她离开舟城时再说。”子西的目光变得锐利,“江淮之地,自古就是楚、吴、越、齐争夺的焦点。如今吴国已灭,越国残部退守会稽,齐国新败。这是楚国东进的大好时机。”
幕僚领命退下。
子西继续看地图,手指从郢都向东,经过云梦泽,越过汉水,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琅琊。
那个秦始皇后来三度登临、刊石立碑的地方。那个在《山海经》中就有记载、被视为太阳神故乡的古老港口。齐景公禁止水师越过琅琊以东五十里,等于放弃了东海深处的利益。
那么楚国,是否可以……
他摇了摇头。现在还太早。晋国内乱在即,秦国在河西虎视眈眈,楚国不能贸然两面树敌。
“先取江淮,再图东海。”子西自语,“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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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秦国雍城。
年轻的秦献公收到两份情报。一份来自东边,说晋国赵氏的家主赵朔从东海归来,身边多了一个叫墨翟的布衣学者。另一份来自南边,说楚国令尹子西正在调集粮草,似有东进之意。
“赵朔……墨翟……”秦献公念着这两个名字,“查清楚,墨翟是什么人。”
“禀君上,墨翟是宋国人,倡‘兼爱’‘非攻’,门下弟子多是工匠、农夫,在庶民中颇有声望。”
“一个布衣学者,怎么会和晋国卿族走到一起?”秦献公皱眉,“继续查。还有,加强河西防务。晋国一旦内乱,魏氏、韩氏很可能会向我们求救——或者进攻。”
“诺。”
秦献公走到窗边,望着西垂的夕阳。他的祖父秦孝公用商鞅变法,让秦国从西陲弱国一跃成为“诸侯毕贺”的强国。但父亲秦惠文王早逝,他继位时年纪尚轻,国政被几位老臣把持。
他要亲政,要真正掌权,就需要机会。
晋国内乱,或许就是机会。
“赵朔……”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你会是朋友,还是敌人?”
无人回答。只有晚风吹过宫檐,带着西北高原特有的干冷气息。
而在东海之上,徐璎站在舟城最高的望楼,看着赵朔的船队消失在西方的海平面。
墨翟站在她身边:“担心他?”
“有一点。”徐璎诚实地说,“他体内的力量……还不稳定。”
“但他有必须做的事。”墨翟说,“我们都有必须做的事。我在舟城会留一段时间,整理这些日子所见所思。然后,我也要西行。”
“去帮赵朔?”
“去传播该传播的思想。”墨翟望向大海,“这个世界正在剧变前夜。封建宗法在崩溃,旧礼制束缚不了人心。但新的秩序是什么?是更残酷的兼并战争,还是有可能……走出一条新路?”
徐璎沉默。她想起海底母核最后传递的信息——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受:对三千年来人类文明得失的总结,对未来的模糊预警。
“墨先生。”她忽然问,“您觉得,一个文明能存在多久?”
墨翟想了想:“周人说‘天命’,但我不信天。我只信人。一个文明能存在多久,取决于它能否让大多数人活得有尊严,能否在面对灾难时团结而非分裂,能否在强大时不忘记弱小时的初心。”
“徐国存在了一千六百年。”徐璎轻声说,“最后还是灭亡了。”
“但徐文化没有完全消失。”墨翟说,“它融入了华夏文明。就像溪流汇入江河,江河奔向大海。形态会变,但水还在。”
徐璎若有所思。
远处,海鸥掠过浪尖,发出清脆的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旧的战争尚未结束,新的博弈已经悄然展开。
在历史的棋盘上,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
但有些人,正试图成为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