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星核归位(1/2)
第一颗穿过海水屏障的,是琅琊星核。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早已在三千年的流落中磨损殆尽,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能量核心,以及包裹核心的、由无数代接触者意念编织成的“文明外衣”。
幽蓝的海波纹路在它表面流转,像永远翻涌的浪。穿过海水时,它甚至没有激起涟漪,而是直接“融入”水体,仿佛本就是海洋的一部分。但当它接近明光城上方的能量护罩时,异变发生了。
护罩上那些星髓脉络,原本散发着柔和的幽蓝光芒,此刻突然变得狂暴。
像是失散的孩子认出了亲人,又像是囚徒看见了狱卒。
护罩勐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漏斗状漩涡,主动迎接琅琊星核的归来。星核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入。
进入护罩内部的瞬间,它释放出一圈能量波纹。
波纹扫过海底城市。
休眠舱内的二十五万徐国遗民,他们的脑波监控曲线同时剧烈跳动。虽然身体仍在深度休眠中,但意识深处,某种集体记忆被触动了——
涨潮时分,先祖驾着独木舟出海,用星髓制成的渔网捕捉发光的深海鱼群
风暴来临前,祭司在海岸峭壁上吟唱,祈求海浪平息
远征船队载着星核副本驶向未知海域,说要“将文明之光播撒到所有有人类居住的岛屿”
海洋文明的记忆,温柔与征服并存。
这些记忆通过星核与母核的连接,注入母核的意识数据库。悬浮在金字塔顶的金属箔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不再是单纯的几何图形,而是海浪、帆船、鱼群的具象化符号。
与此同时,琅琊星核笔直冲向法阵中央。
冲向赵朔。
它“看见”了这个半能量化的容器,感受到了其中容纳的、属于海洋文明的那部分“毒”——那些远征船队带来的殖民伤痕,那些为了获取深海星髓而破坏的珊瑚礁记忆,那些在风暴中沉船丧生的水手怨念。
星核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归位,净化,完成使命。
它直接撞入了赵朔体内。
准确说,是撞入了赵朔那半能量化身体的、代表海洋文明的那三分之一区域。
轰!
赵朔静止的身体勐地弹起,背部弓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右半身皮肤上,那些海洋波浪纹路瞬间亮到刺眼,像有无数条发光的鳗鱼在他皮下疯狂游窜。他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被强行填满的胀裂感。
墨翟想要冲过去,被禽滑厘用尽最后力气喝止:“别动!这是……融合过程……强行打断,他会直接炸开!”
端木敬眼睁睁看着赵朔的右臂皮肤开始浮现出鳞片状的光斑,手指关节扭曲变形,指尖伸长、变得半透明,像海妖的爪。
而赵朔的意识——
那缕被压缩成种子、埋藏在最深处的自我意识,此刻正被海洋文明的洪流冲击。
他“看见”了无边无际的蔚蓝。
看见徐国船队用星髓网捕捞那些发光的深海鱼,鱼群在网中挣扎,鳞片剥落,鲜血染红海水。捕捞持续了三百年,直到那片海域再也看不见鱼群,只剩下寂静的、被过度抽取星髓能量后的“死水区”。
看见远征船队登陆一座岛屿,岛上的原始部落用贝壳和珊瑚搭建祭坛,崇拜星核散发的光芒。徐国祭司宣布这是“神迹传播”,将部落中最聪明的孩子带走,说是要“教导文明”,实则送入实验室,研究他们为何能天生感应星髓。
看见一场持续三个月的大风暴,十七艘探险船全部沉没,三千水手葬身鱼腹。他们的怨念渗入海水,被星核吸收,三千年不散。
所有这些记忆——温柔的、残酷的、荣耀的、罪恶的——全部涌入赵朔的意识空间,要将他改造成海洋文明的“活体档案”。
但就在即将被淹没时,那颗埋藏的种子发芽了。
“我是赵朔。”
“我见过海。在舟城,范蠡带我看过东海日出。海水不是蓝色,是金红色。渔民撒网时唱着号子,网里的鱼在晨光中跳动,鳞片闪着光。他们捕鱼,也祭海。每次出海前,都会在船头洒酒,说“海神赐我满载,我敬海神三杯”。”
这是属于“赵朔”的海洋记忆。
简单,微小,但真实。
它以这一点真实为核心,开始从海洋文明的洪流中“筛选”——不是拒绝,而是分辨。
捕捞是生存所需,但过度捕捞是贪婪。
传播文明是善意,但强迫同化是傲慢。
探索未知是勇气,但无视风险是鲁莽。
赵朔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执行着最精细的手术:将海洋文明三千年积累的复杂记忆,分解、归类、贴上属于他自己的理解标签。
这个过程每推进一分,他右半身的异化就缓和一分。
鳞片光斑不再疯狂游窜,而是稳定下来,形成有序的纹路。海妖般的爪子缩回,手指恢复人形,只是指尖依然残留着淡淡的幽蓝。
琅琊星核完成了初步归位。
它释放出的能量,通过赵朔这个“过滤容器”,流向了母核。
金属箔表面的海浪纹路,多了一层淡淡的、属于“理解”的柔光。
但没时间喘息。
第二颗星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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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星核的进入方式,截然不同。
它没有融入海水,而是……烧穿海水。
暗红与铁灰交织的光芒,像一柄刚从锻炉中取出的重锤,粗暴地砸向明光城的护罩。护罩再次凹陷,但这一次,凹陷处迸发出激烈的能量火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对抗。
邯郸星核代表的,是陆权文明中最坚硬、最暴烈的一面:战争与锻造。
它穿过护罩时,整个海底城市都响起金属交击的轰鸣。
休眠舱内的脑波曲线,跳动的频率更快了——
黑铁坊内,高炉喷吐火焰,工匠将矿石锻打成刀
邯郸城头,箭雨遮天,士兵的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
赵朔手持新锻的钢剑,站在智氏府邸前,身后是三千黑潮军
更久远的记忆:徐国军队用星髓武器征服邻国,俘虏被送入矿洞,终身不见天日
战争文明的记忆,荣耀与血腥交织。
星核径直撞向赵朔。
这次是左半身——那半能量化的身体中,代表战争文明的部分。
撞击的瞬间,赵朔的身体没有弹起,而是……被“钉”在了法阵中央。
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锁链从星核中迸发,缠绕住他的四肢、躯干、脖颈,将他固定成一个受刑般的姿态。左半身的能量结构开始疯狂重组:星髓骨骼增生出锋利的骨刺,液态光血管沸腾如熔铁,符文链条神经绷紧到极限,发出即将断裂的嘶鸣。
赵朔的喉咙被锁链勒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球暴突,血丝瞬间布满眼白。
他的意识,被战争的洪流吞没。
这一次,涌入的不是记忆画面。
是感受。
是刀剑噼开骨肉时,施暴者与受创者同时感受到的震颤。
是战场厮杀时,肾上腺素飙升的狂喜与生命流逝的冰冷交织的悖论。
是锻造武器时,工匠注入的心血与这武器未来将夺取的生命之间的残酷联系。
是征服他国后,胜利者的空虚与被征服者世世代代的怨恨。
这些感受不是线性的,是同时的、叠加的、互相冲突又互相滋养的混沌。
赵朔的自我意识种子,在战争洪流的冲击下,几乎瞬间就要粉碎。
但这一次,有援军。
“赵将军!”
墨翟的声音,通过法阵的能量连接,直接传入赵朔的意识深处。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辩论。
“你曾问我,墨家‘非攻’是否天真。我说,不是反对所有战争,是反对不义的战争。你问,何为义?我说,保卫家园为义,救助弱者为义,制止暴政为义。”
墨翟的声音像一块礁石,在战争洪流中撑起一小片稳定区域。
“你还记得黑潮军的第一条军规吗?不是你定的,是全军将士公议出来的——‘刀剑只为护家园,不向妇孺与降兵’。”
“你在邯郸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让匠人子弟也能入学识字。这些,也是战争吗?不,这些是战争之后的事,是‘止战之后如何建设’的事。”
“战争是工具,赵朔。工具没有善恶,人才有。你是什么样的人,战争在你手中就是什么样的工具。”
这番话语,像一套精密的镊子,帮助赵朔从那混沌的感受洪流中,夹取出最关键的部分:
战争的本质,不是杀戮,是“力量的极端运用”。
而如何运用力量,取决于运用者的心。
赵朔的意识开始主动“锻造”——像黑铁坊的工匠锻造铁坯一样,将战争洪流中的混沌感受,重新熔炼、捶打、塑形。
痛苦没有减少,反而加剧。因为主动加工比被动承受更消耗精神。
但他的左半身,那些增生的骨刺开始回缩、变钝、最终融合成坚固的关节护甲。沸腾的血管冷却下来,形成有序的能量循环路径。绷紧的神经链条放松,编织成更高效的信息传递网络。
邯郸星核的归位,完成了三分之二。
还差最后一步。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因为第三颗星核,到了。
而且它带来的,是最麻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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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京星核进入时,没有光芒,没有声音。
它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护罩,穿过海水,甚至穿过法阵的能量场,直接“出现”在金字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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