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三方交汇（2/2）

他伸出右手——那只还保持人类形态的手，握住徐璎的左手：“我的污染程度比你深，对星髓能量的感应更敏锐。连接母核时，我能帮你分担一部分冲击，也能更准确地解读它释放的信息。”

徐璎看着赵朔。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还是晋国卿族斗争的棋子，现在却站在决定世界命运的关口，选择与她并肩。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赵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只是……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他瞥了一眼台阶上的星噬者。那些曾经的瀛洲士兵，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人形，身体扭曲成各种诡异的角度，皮肤下透出幽蓝的光芒，像一盏盏行走的灯笼。

徐璎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将暗红色的右手，缓缓按向母核的控制接口。

在手掌接触前的瞬间，她听到徐偃在下方疯狂的嘶吼：“不！住手！你们会毁了——”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徐璎的手掌，按了上去。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真正的静止，而是她的意识被加速到了极致。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星髓的分子结构图、能量转换公式、休眠舱的生命维持参数、明光城的三维建模、二十五万休眠者的实时生理数据……

还有更深的，藏在数据库底层的，被加密了三千年的——

最终指令。

她看到了。

看到初代大祭司徐瑛（不是意识碎片，而是真正的徐瑛）站在母核前，周围是十二颗悬浮的活体星核。徐瑛的脸上没有悲喜，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她对着母核，用祭司语说出那段指令：

“当双脉之血再次唤醒你，当十二星核重新归位，你将执行终极净化协议：扫描全球星髓污染浓度，对污染超过阈值的目标进行分解回收，重组为纯净能量。优先分解目标：深度污染者（星噬者）、失控星髓造物、未经许可的星核复制品。”

“分解完毕后，启动文明重启程序：唤醒所有休眠者，清除其污染记忆，植入标准文明模板，重建星髓文明社会结构。”

“注意：为确保文明纯度，重启过程中，任何非徐国血脉的现存人类，将被标记为‘外来污染源’，进行隔离或分解。”

指令的末尾，是一行小字：

“此协议不可更改，不可中断。愿后来者，永记教训：星髓之力，非人可驭。”

徐璎的童孔收缩成针尖。

她想抽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母核检测到了她的双脉之血，检测到了附近足够多的星核（虽然数量不对），检测到了大量深度污染者（赵朔，徐偃，那些星噬者）……

它开始执行协议。

第一优先级：分解深度污染者。

金字塔顶，赵朔勐地惨叫出声。

他的晶体化左臂开始崩解，不是破碎，而是从分子层面被拆解，化作点点幽蓝的光芒飞向母核。崩解顺着左臂蔓延到左肩，然后是左胸——

“不！”徐璎想要中断连接，但她的右手像被焊在了母核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朔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母核分解、吸收。

而下方，徐偃和那些星噬者也发出了同样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透明、然后碎裂成无数光点，被吸入金字塔顶的母核。

“停止！停下来！”徐璎疯狂挣扎，用尽全部意志力想要切断连接。

但母核的回应冰冷而机械：

“协议执行中……检测到双脉权限者尝试中断……启动强制维持程序……”

一股更强大的吸力从母核传来。徐璎感觉自己的血脉之力被疯狂抽取，暗红色的印记从手臂蔓延到全身，皮肤开始出现同样的龟裂，裂缝中透出光芒——

她也要被分解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母核，不是徐瑛，而是一个更苍老、更疲惫的声音：

“孩子……坚持住……”

是范蠡。

他不知何时也进入了明光城，此刻正站在金字塔底层，手中高举着那卷从古船上带出来的金属箔。金属箔在发光，上面的祭司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投射到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

“这是……”徐璎认出了那些符文。

那是徐瑛留下的……后门。

三千年前，徐瑛在设定终极指令时，偷偷加入了一个隐藏条款：当双脉之血持有者面临生命危险时，可以用“牺牲协议”覆盖“净化协议”。

牺牲协议的内容是：允许权限者献祭自身全部血脉之力，暂时冻结母核所有程序，为期……十二个时辰。

代价是：献祭者，将彻底失去祭司血脉，变回普通人。并且，由于血脉被完全抽干，会在协议结束后三天内，器官衰竭而亡。

“不……”徐璎摇头，“范先生，不要……”

但范蠡已经开始念诵那些符文。每念出一个，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头发就从发根开始变白一分。

他不是徐国血脉，强行驱动祭司符文，消耗的是他的生命力。

“我活了八十七年……”范蠡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坚定，“见证过霸权兴衰，见证过文明更迭……已经够本了。”

他念出最后一个符文。

金属箔轰然粉碎，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金字塔顶的母核。

母核的旋转骤然停止。

分解过程中断了。

赵朔保住了半具身体——右半身完好，左半身从肩膀以下完全消失，断口处不是血肉，而是被能量封住的平滑切面，幽蓝的光芒在内部流转。

徐偃和那些星噬者也停止了崩解，但他们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像幽灵一样悬浮在半空，陷入了某种停滞状态。

母核表面的光芒暗澹下去。

城市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只有徐璎右手与母核连接的位置，还在发出微弱的光。

范蠡瘫倒在金字塔底层，白发苍苍，呼吸微弱。

十二个时辰。

他们只有十二个时辰，找到阻止母核重启的方法。

否则，协议将继续执行。

赵朔会死。

徐璎会死。

这座城市二十五万休眠者会被强制唤醒，但记忆将被清除。

而全球所有非徐国血脉的人类，将被标记为“外来污染源”。

末日，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