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毒烟与面具(2/2)
墨翟立刻用炭笔在桌上画起来:“根据观察,引信从罐底插入,直通内部火药层。如果能从外部抽出引信,替换后再插回,罐体不会损坏。”
“苦获能做到吗?”
“他手很巧。”墨翟肯定道,“但需要有人引开地窖守卫的注意。”
赵朔看向赵七:“明晚亥时三刻,你在中行氏别院东墙外放火。不用大火,烧个柴堆就行,但要浓烟滚滚。守卫注意力被吸引时,苦获从西墙外的通风口潜入。”
“那地牢那边呢?”禽滑厘问,“就算毒烟弹失效,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地牢我来处理。”赵朔眼中闪过决断,“明夜,我要亲自去一趟。”
“太危险了!”
“有些险必须冒。”赵朔道,“而且,我要让智徐吾知道——他动的是谁的人。”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墨翟回去找苦获,详细讲解毒烟弹结构。禽滑厘继续赶制面具,虽然不够所有人用,但至少要保证赵氏直系亲属的安全。赵七去准备放火的材料。
密室重归安静。赵朔独坐灯下,展开栾书给他的那份帛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单,是栾氏在朝中、军中、各地的人脉网络。这三日来,他已通过秘密渠道联络了其中三分之一。
但还不够。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三个名字:魏相、韩起、芈昭。
这三个人,是破局的关键。
魏相还在观望,需要再推一把。韩起去了秦国边境,结果未知。芈昭南行缓慢,显然也在等局势明朗。
他需要一场足够震撼的胜利,来让观望者下定决心。
“将军。”门外传来赵五的声音——他刚从西边回来。
“进来。”
赵五风尘仆仆,但眼中带光:“将军,口信带到了。韩起大夫说,他确实想去秦国求援,但听了您的建议后改变主意。他已派人去舟城联络范蠡,自己也折返邯郸,预计明早可到。”
“秦国那边什么反应?”
“嬴渠梁三个月前已升任左庶长,掌陇西军务。他对赵国新政很感兴趣,特别是黑潮军的训练之法。韩起说,如果我们需要,嬴渠梁愿意‘借’五百陇西骑兵,以商队护卫的名义入境。”
五百陇西骑兵,这是秦国精锐。嬴渠梁这是在押注——赌赵朔能赢。
“告诉韩起,这份情我记下了。但骑兵暂时不需要,让他转告嬴渠梁:如果真想合作,不如在秦齐边境搞点动静,牵制田无宇的兵力。”
“诺。”
赵五退下后,赵朔继续沉思。陇西骑兵的出现,意味着秦国新生代将领已经开始布局天下。而嬴渠梁选择支持自己,说明他看到了某种可能——一种超越传统争霸的新秩序。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
赵朔吹灭蜡烛,和衣躺下。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明日还有恶战。
但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许多画面:栾书临终前的嘱托、偃在淮泗血战的身影、范蠡在舟城凭栏望海、徐衍琥珀色眼中的急切、还有地牢里三百多赵氏族人的面孔。
这些人,这些事,都压在他肩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赵括教他射箭时说的一句话:“朔儿,弓弦拉得越满,箭射得越远。但弦太满易断,要懂得张弛之道。”
这些年,他一直把弓弦拉到最满。
或许,是时候射出这一箭了。
无论中与不中,他都已尽了全力。
夜色渐深,邯郸城在不安中沉睡。
而城西二十里外的黑山谷,五千私兵已拔营而起,趁着夜色向邯郸秘密行进。黑夫骑马走在最前,栾黡紧随其后。年轻人脸上已没了前日的悲戚,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黑夫将军,你说赵叔会赢吗?”栾黡轻声问。
黑夫望着远处邯郸城墙上零星的火光,缓缓道:“公子,这世上没有一定能赢的仗。但有些人,天生就该赢——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输不起,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扎实。”
“赵叔输不起吗?”
“他肩上扛着太多人的命。”黑夫说,“这种人,要么被压垮,要么……把天捅个窟窿。”
队伍沉默前行,只有马蹄声和铠甲摩擦声。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三日之约,最后一天,即将到来。
而在中行氏别院西墙外的暗渠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黑暗中,手中握着一卷浸过水的棉线,眼睛紧盯着通风口的铁栅。
他在等。
等东墙的火光,等守卫的惊呼,等那三十息的空隙。
然后,去做一件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小事。
夜风拂过邯郸城头,带着深秋的寒意。
但寒意之下,有一股暗火,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