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血与火的抉择(2/2)
“全歼?”
“三十人,无一生还。首级被悬于边境。”
赵朔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荀罃现在如何?”
“已上疏请罪,自陈‘御下不严,致小股军士擅离职守、越境滋事’。并将那封示警密信一并呈送朝廷,暗示有内奸泄露军机。”
“内奸?”赵朔冷笑,“他倒会推脱。那密信来源可查清了?”
“查不清。送信的是个齐商,自称受‘故人之托’。荀罃猜测是田无宇,但无证据。”
赵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济水故道:“三十条人命……这代价,够他荀罃记一辈子了。也好,经此一事,他该明白什么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代价。”
“主上,朝廷那边……”
“栾书会保他。”赵朔澹澹道,“荀氏是栾书的重要盟友,荀罃若倒,荀氏在军中的势力受损,对栾书不利。我猜,最后的处置会是:荀罃降职留用,罚俸一年,戴罪立功。至于那三十人——追封烈士,厚恤家眷,也就罢了。”
他顿了顿:“倒是田无宇……此人手段,比我想的还厉害。一石三鸟:救了荀罃,打击了高氏,还让晋国欠他个人情。这盟友,值得深交。”
赵午迟疑:“可他也让咱们损失了三十精锐……”
“那是荀罃的损失,不是我的。”赵朔转身,眼神锐利,“记住,在朝堂上,荀氏是盟友也是对手。他折损实力,对我未必是坏事。当然,面上要同仇敌忾,弹劾齐国残暴,要求严惩凶手——这戏,得做足。”
正说着,又有信使到。
是淮泗的急报:楚军已对徐地商路加税,偃的三支商队被扣,货物充公。偃连夜召集“徐甲”,似有异动。
“偃要反?”赵午惊道。
“不,他不会反。”赵朔摇头,“至少现在不会。但他会给楚人一个警告——比如,劫一支楚军粮队,或者烧几个税卡。动静不会太大,但要让子囊知道:徐地不是软柿子。”
他想了想:“告诉猗三,让偃放手去做。必要时,可提供一批‘盗匪’用的齐制兵器——要旧的,最好带血。事成之后,扔在现场几件。”
“主上这是要嫁祸齐国?”
“齐国最近不是跳得欢吗?”赵朔微笑,“让他们也尝尝被诬陷的滋味。记住,此事要做得干净,绝不能牵扯到晋国。”
赵午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赵朔推开窗,晨风扑面,带着血腥气——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他望向东方,那里,三十颗头颅还在风中摇晃;望向南方,那里,楚军的刀已架在偃的脖子上;望向西方,那里,秦国在默默蓄力;望向北方,那里,燕国、中山国也在观望。
这盘棋,每一子落下,都沾着血。
但血不会白流。栾豹等人的死,会激化齐晋矛盾;偃的反击,会搅乱淮泗局势;田无宇的算计,会埋下齐国分裂的种子;而范蠡的布局,秦国的蛰伏,都在为最终的变局积蓄力量。
“还不够乱。”赵朔低声自语,“要更乱些。乱到旧秩序彻底崩塌,新格局才能破土而出。”
他取出一枚黑子,在棋盘上重重落下。那位置,正对应着淮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徐地营寨。
偃看着被楚军扣押的货物清单,脸色平静。他身边站着三百“徐甲”,人人黑衣持弩,沉默如铁。
“主公,楚军欺人太甚。”部将咬牙,“这批货值千金,他们一句‘违禁’就全扣了。这哪是征税,这是明抢!”
偃放下清单:“咱们的船到哪儿了?”
“按主公吩咐,十艘货船已改走海路,绕开楚军关卡,三日前已抵达范先生说的‘龟岛’。岛上营寨已建好,存粮够三百人吃半年。”
“好。”偃起身,“传令,今晚子时,徐甲全员出动。目标——楚军在泗水上游的税卡。不要杀人,只烧房、毁船、劫走扣押的货物。记住,留几件齐国的旧兵器,沾点血,扔在现场。”
部将眼睛一亮:“主公是要嫁祸齐国?”
“楚国不是怀疑我私通晋国吗?”偃冷笑,“那就给他们看看,我‘通’的是齐国。让楚人去跟齐人扯皮吧。至于咱们——完事后立刻化整为零,一半人上岛,一半人回各邑潜伏。楚军要来查,就让他们查。无凭无据,他子囊还敢灭我国不成?”
夜色渐深,泗水畔的楚军税卡灯火通明。守军正在清点今日扣押的货物,浑然不觉三百黑衣死士已借着夜色摸到百步之内。
偃伏在芦苇丛中,看着税卡里晃动的身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被楚军逼死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这样的风。
“父亲,”他在心中默念,“你教我隐忍,我忍了十年。今日,儿子要让他们知道,徐地的人,骨头是硬的。”
他举起右手,勐地挥下。
三百支火箭同时升空,如流星坠向税卡。紧接着,弩箭破空,惨叫声起。火光照亮了偃的脸,那张总是堆笑的脸,此刻冷如寒铁。
血与火的一夜,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始于济水畔的杀戮,正以燎原之势,蔓延向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