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林墨出现(2/2)
熟稔是从借阅笔记开始的。苏瑶在《金阁寺》扉页发现他夹着的银杏标本,叶脉间用铅笔写着昭和五十六年秋,京都。她鬼使神差画了只衔着银杏叶的兔子作为回礼,次日便收到他用蝇头小楷写的俳句:相逢如落叶,偶然叠在书页间。
真正意识到心意是在秋分。他们并肩坐在护城河的长椅上,看游船载着游客缓缓驶过。他忽然说:你画里的兔子,眼睛像今早的露水。苏瑶转头时,正撞见他耳尖的红晕。晚风卷起她的围巾,他伸手拢住的瞬间,梧桐叶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确定关系在初冬的植物园温室。没有宾客,只有两本并排放置的笔记本:一本画满了四季的兔子,一本写满了关于兔子的俳句。林墨给苏瑶戴上素银戒指时,玻璃窗外飘起那年的初雪,像极了他们初遇时书店天花板落下的细碎阳光。
如今每个周三,他们仍会去那家书店。只是不再分坐两张桌子,而是共用一盏台灯。苏瑶画稿时,林墨会帮她把保温杯续满热水;他练字倦了,便枕着她的画册打盹,呼吸间是彼此熟悉的、混杂着松烟墨与银杏香的味道。
苏瑶的生活曾像杯温水,直到林墨带着一身糖炒栗子的香气撞进她的世界。那个总穿焦糖色风衣的男人,会在她加班的深夜发来巷口新开的馄饨摊加了紫菜的消息,让她习惯了在冰冷的键盘旁放一只保温桶。她开始留意从前忽略的细节:办公楼前的悬铃木在风里抖落碎金般的阳光,便利店冰柜里藏着林墨说的限定款薄荷汽水,连地铁闸机的蜂鸣声似乎都变得轻快。
最明显的变化藏在厨房。过去只摆着速食面的橱柜,如今叠着带缺口的粗陶碗,冰箱第二层永远躺着半盒林墨切好的芒果丁。某个周末清晨,她甚至发现自己在哼林墨常听的老调子,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敲打着煎锅边缘,煎糊的鸡蛋在锅里开出焦黑的花。
他带来的改变像藤蔓悄悄生长。苏瑶开始在通勤包里装速写本,画下地铁里打盹的老人,画林墨说话时会动的左眉。那些曾被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渐渐多出傍晚去老巷买桂花糕的空白,而她的手机相册,从全是工作文件,变成了林墨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侧影,以及沾着糖霜的、两人的手指同时捏着一块栗子糕的特写。
苏瑶发现玄关柜上不知何时多了双灰色帆布鞋,和她的米色单鞋并排摆着,像两尾依偎的鱼。厨房的马克杯从一个变成两个,林墨的那个边缘有圈浅褐色茶渍,是他总忘记洗杯子的证据。
她开始习惯晚归时客厅亮着盏暖黄小灯,林墨窝在沙发里翻她的旧书,书页间夹着她大学时的电影票根。冰箱里常备着他爱喝的冰镇可乐,而她的抽屉里多了包薄荷糖——他说她熬夜写稿时总含着这个。
某个加班的深夜,苏瑶对着电脑揉太阳穴,身后忽然递来杯热牛奶。林墨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腕,带着刚洗过草莓的清甜气息。她回头时,看见他正把洗好的草莓摆进白瓷盘,蒂头都细心地摘干净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等你一起吃宵夜。”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速冻饺子煮好了,你上次说想吃玉米馅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苏瑶看着林墨弯腰盛饺子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总是带着一身阳光味道的男生,已经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进她生活的每个缝隙里。连空气里,都飘着他惯用的柑橘味洗衣液清香。
林墨和苏瑶同住后的日子,像两杯温水慢慢掺在一起,温吞里透着妥帖的默契。清晨六点半,苏瑶的煎锅总会准时在厨房滋滋作响,林墨则轻手轻脚地摸进浴室,把洗漱时间严格控制在十五分钟内——那是属于苏瑶的厨房主权时刻。他惯在玄关的鞋柜上放好两人的拖鞋,鞋尖一律朝东,是留学时养成的旧习,苏瑶起初总笑他刻板,后来却会在他晚归时,默默把歪掉的鞋摆回原位。
客厅的沙发上常年搭着两条毯子,灰条纹是林墨的,米白色属于苏瑶。有时林墨加班到深夜,会看见苏瑶留的小夜灯在茶几上亮着,旁边摆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苏瑶周末赖床,林墨会把切好的芒果块用牙签串成小山,放进她床头的玻璃碗里。他们很少刻意聊起合租的规则,却在无数个细节里达成共识:林墨负责更换所有坏掉的灯泡和疏通下水道,苏瑶包揽冰箱的蔬菜采购和插花换水,洗衣机的使用时间默认是晚八点前,阳台左边晒他的衬衫,右边晾她的连衣裙。
有次苏瑶感冒发烧,林墨把药和体温计放在她床头柜,自己搬了张折叠床在客厅对付了两晚。夜里听见她咳嗽,会悄悄煮好冰糖雪梨,凉到温热才端进去。苏瑶醒来看见床头柜上没动过的梨水,第二天便在他的公文包里塞了包润喉糖。他们就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土壤里悄悄缠绕,枝叶却各自舒展,偶尔在风里碰一碰,落下几片温柔的影子。
周末的早餐桌最见烟火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纹桌上投下格子光斑,苏瑶用牛奶泡麦片,林墨啃着她烤糊边角的吐司,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有时苏瑶会突然指着窗外说今天云像,林墨便停下咀嚼抬头看,然后认真点头:像上周你买的那个草莓味的。这种没头没尾的对话,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密码,在锅碗瓢盆的交响里,酿成最寻常的人间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