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熵核的反噬(2/2)
理事会立刻监测到了熵核干预场出现的微妙“抖动”与“应力集中”迹象。其分析模型开始重新评估此次干预的“成本-收益比”,并紧急计算是否需要调整干预强度、或启动备用协议以稳定局面。
维兰的巡界方碑,位于这场风暴的相对边缘,但依然感受到了熵核干预场稳定性的波动,以及锈渊溃疡、悼亡人黑域方向传来的、更加危险的不稳定信号。它开始向后撤退,同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逻辑防护与存在隐匿协议,以防被任何可能的规则崩溃或概念溅射波及。
而在黎明星域,那三枚“晨曦探针”,在经历了漫长而沉默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静谧边荒”污染场的外围。
就在它们启动主动扫描、准备尝试进行初步“逻辑接触”与“信息采样”的瞬间,恰好与污染场内部“概念晶核”因熵核催化而“加速结晶”、“存在感聚焦”的巅峰时刻,以及其与远方凌辰渊烙印产生“强烈共鸣”的刹那,完全同步。
探针搭载的、灵敏度极高的逻辑传感器,在那一瞬间,被海量的、无法处理的矛盾信息洪流淹没。它们不仅扫描到了污染场晶核那复杂扭曲的结构,更“接收”到了那束跨越遥远黑暗、短暂增强的、烙印与晶核之间的“共鸣脉冲”。
这束脉冲本身不包含具体信息,但其频率特征,与星域数据库中的任何已知模式都不匹配,却与艾尔德林早期报告中提到的、追踪“否定余晖”时记录到的某种拓扑特征,存在诡异的相似性。
探针的逻辑处理器瞬间过载。预设的接触协议在如此强烈的、未预见的复合信号冲击下彻底紊乱。其中两枚探针的防护场在试图解析、过滤信号时发生逻辑冲突,导致内部系统崩溃,无声地化为两团扭曲的逻辑残骸,被污染场吞噬。
最后一枚探针,凭借其备用系统的紧急隔离,勉强维持了最低限度的功能。它未能执行任何计划中的“采样”,只是在本能的生存驱动下,将它在过载瞬间捕捉到的那束“强烈共鸣脉冲”的原始频率数据,以及污染场晶核在那一刻的、惊鸿一瞥的恐怖结构快照,压缩成一段极度混乱、充满错误编码的紧急数据包,用尽最后的能量,朝着黎明星域的方向,发射了出去。
随后,它也失去了所有动力,翻滚着坠入那不断扭曲、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污染场深处,被粘稠的悖论逻辑所吞没。
黎明星域,“超限观测与异常解析学院”的紧急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屏幕上,代表着三枚“晨曦探针”的光点,在接触目标区域后,瞬间熄灭两个,最后一个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信号畸变严重的短促脉冲后,也彻底消失。
片刻后,那枚幸存探针发出的、几乎无法解读的紧急数据包,被艰难地接收、还原。屏幕上,只有一段疯狂跳动的、无法理解的频率波形,和一帧模糊、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线条与冰冷几何强行焊接而成的、令人望之生畏的“结构图像”。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没有污染场的弱点,没有深空威胁的意图。只有失败,和更深邃的未知。
艾尔德林死死盯着那帧图像,尽管学院的心理防护协议已经开始过滤其直接的精神冲击,但他仍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眩晕。那图像中的“结构”,隐约让他联想到某些最古老、最禁忌的神话中描绘的“受诅咒的神只残骸”或“世界诞生前的痛苦烙印”。
院长瘫坐在指挥椅上,面色灰败。星域最顶尖的科技造物,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深空监测网的最新数据显示,那个从遥远深空逼近的“逻辑密度皱褶”——熵核干预的“应力波”前锋——已经进入了黎明星域的预警边界。
前有不断扩张、内部正在“结晶”的家门口污染场。
后有来自深空、性质不明但明显不祥的“扰动”迫近。
而他们,一无所知,束手无策。
熵核的干预,本意是“冷却”最危险的矛盾热点。但其引发的连锁“反噬”,却像推倒了一列本就岌岌可危的多米诺骨牌,加速了锈渊溃疡的崩溃,刺激了悼亡人的进化,催化了污染场的质变,意外增强了烙印与污染场的共鸣,并最终,在黎明星域最脆弱的试探时刻,给予其迎头痛击,将其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宇宙的手术台上,熵核这把“冰冷的手术刀”,在试图切除“肿瘤”时,其引发的“肌体应激反应”与“并发症”,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烈度蔓延。而“病人”黎明星域,才刚刚开始感受到,这场远超其理解范畴的“高维手术”,所带来的第一波、锥心刺骨的“术后剧痛”。
“晨曦”的探针,如同其文明之名,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撞向了黑暗,然后熄灭。留下的,只有更深的黑暗,和黑暗中回荡的、无人能解的、来自存在本身的痛苦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