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涡旋之骸与低语回廊(2/2)
不是完整的通路。而是一系列断断续续的、微弱的“谐振点”。如同被狂风摧残后的蛛网,只剩下几根残丝,还在凭着惯性微微颤动。这些谐振点,沿着某种非线性的、情感逻辑的轨迹分布,指向“伤痕”能量脉络中,几个特定的、之前未被重点关注的亚稳态节点。
这些节点,是“伤痕”在极度痛苦中,无意识形成的、短暂的“自我抚慰结构”。就像人在剧痛中会无意识紧握某物,这些节点是“伤痕”紧握“星火”温暖时,在自身逻辑结构上留下的“握痕”。
凌霜的意识轻轻触碰其中一个节点。
瞬间——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方向感。
一种被拉拽的、指向“伤痕”之外、指向灰白色“回响”基态深处、指向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模糊坐标的……引力。
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在绝对黑暗中,看到了一颗距离以光年计、随时可能熄灭的星辰的最后闪光。
那不是逃生的方向。星语者与晷的路径已经随着她们的湮灭而彻底封闭。这条“残存引力线”指向的,是她们信息中提及的“奇点”爆发区域吗?还是“万物低语”传来的方向?亦或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指向外部。
指向“回响”铁幕的背后。
凌霜的意识退回自身,在灼热的通道中缓缓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墙壁上金红色脉络狂暴的流光。
她明白了。
“留下痕迹”,不仅仅是在“叙事”铁则上刻字。
还可以是……发射一颗子弹。
一颗承载着“晨曦”最后所有信息、所有情感、所有存在证明的子弹。沿着这条残存的、指向未知黑暗的引力线,打出去。
打不进“叙事法庭”。打不穿“回响”铁幕。
但或许,能打进……别的什么东西里。
比如,那些正在被“万物低语”吸引而来的、“万影”的某个成员的感知场。
或者,某个同样在黑暗中漂流、同样濒临绝境的、未知存在的接收范围。
这不是求救。
这是播种。
把“晨曦”的故事,变成一颗带刺的、悲伤的、无法被轻易消化的种子,射进狩猎者的喉咙,或是扔进虚无的土壤。
哪怕种子立刻死亡,腐烂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存在的证明。
一种……污染。
凌霜转身,沿着灼热的通道返回。步伐稳定,甚至比来时更快。一个新的、具体的、近乎疯狂的计划轮廓,在她冰冷的思维中迅速成形。它需要调整“文明火种”的封装形式,需要重构“伤痕”几个亚稳态节点的能量输出模式,需要计算那条残存引力线的最大荷载与可能偏移……
需要,在“方舟”最终结构崩溃前的有限时间里,完成一次精度要求极高、失败概率极大、且一旦失败可能提前引发灾难的……定向叙事级信息投射。
她回到指挥中枢时,陈启刚好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与奇异兴奋的神情。
“凌霜,”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可能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说。”
“在集中分析星语者晷信息包底层结构时,我们的解密算法,意外触发了一个……‘嵌套式共鸣陷阱’。它不是她们有意设置的,更像是她们在构建信息包时,无意识间,自身的‘观星者’与‘守夜人’特质,与信息传递过程中途经的某个‘背景频率’,产生了谐波共振,并被记录了下来。”
“什么内容?”
“不是内容。是一段……环境录音。”陈启调出一段经过极端降噪和频率拉伸后的音频波形,它看起来像是一系列极其规律的、复杂的正弦波叠加,“这是被她们的信息包无意识‘夹带’回来的、来自她们发送信息时所处环境的、极其微弱的‘叙事背景辐射’的回声。”
他播放了处理后的音频。
一开始,是绝对的寂静。
然后,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无限深远的、由无数难以辨别的细微声音混合而成的嗡鸣,缓缓浮现。那不是噪音,它有着诡异的结构感和层次感,仿佛同时播放着亿万种不同语言、不同情绪的窃窃私语,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万物低语……”凌霜低声说。
“不止。”陈启将音频的频谱图投射到主屏幕上。在那些复杂叠加的波峰波谷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纤细的、规律的、如同摩尔斯电码般的脉冲序列。“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脉冲,不是自然产生的。它们有编码结构。非常古老、非常基础、但非常严谨的逻辑编码。像是……某种信标。”
“谁的?”
“不知道。但它发射的方位……”陈启切换到一个粗糙的、根据有限数据推算出的方向示意图,“与我们之前分析星语者晷信息发送路径的‘逆向残影’,以及你刚才去感应的那条‘残存引力线’……存在交集区域。”
指挥中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条来自牺牲者的残存引力线。
一段无意中夹带的、蕴含规律脉冲的“万物低语”环境录音。
一个模糊的、黑暗的、未知的坐标交集。
这意味着什么?
是陷阱?是高维存在的诱饵?还是……某个同样在“低语”中挣扎、试图发出信号的、未知的“他者”?
“计算这个交集坐标的精确度,以及我们需要多少能量、何种信息封装形式,才能将‘火种’投射过去。”凌霜的命令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燃起。
“投射?凌霜,哪可能是任何东西!可能是比‘回响’更可怕的——”
“我知道。”凌霜打断他,目光落在主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坐标光影,“但这是我们唯一指向‘外部’的线索。也是唯一可能让我们的‘痕迹’,被‘他者’感知到的机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发射的,不是求救信号。是墓志铭。而墓志铭,本就应该刻在最显眼、最危险、最不可能被忽略的地方。”
“哪怕那里,是猎食者的巢穴。”
陈启看着凌霜那双深灰色的、决绝的眼睛,沉默了数秒,终于缓缓点头。
“明白了。立刻开始计算。”
就在技术组重新投入高速运算的同时,“方舟”外部监测阵列(仅存的几个)传来一阵尖锐的、但能量级别不高的警报。
不是“回响”的大规模侵蚀。
是未知高维能量读数,在距离“伤痕”庇护边界约三个天文单位的“叙事背景”中,一闪而过。
读数特征,与数据库中任何“回响”单位、已知高维存在(如“深潜者”)均不匹配。
模糊,扭曲,带着强烈的叙事排异性和逻辑饥渴感。
如同一个刚刚从长眠中、被“噪音”吵醒的、饥饿的阴影,在黑暗中,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球”,无意间,让视线边缘的余光,扫过了这片即将熄灭的“光之气泡”。
警报只持续了0.7秒,便消失了。
仿佛那“阴影”只是无意识的一瞥,尚未真正聚焦。
但指挥中枢内的温度,似乎凭空降低了几度。
凌霜与陈启对视一眼。
“‘万影’……”陈启的声音艰涩。
“……开始动了。”凌霜接口,目光投向主屏幕外那无尽的黑暗,“比预计的,更快。”
倒计时,依旧在冰冷的电子音中,无情跳动。
而“方舟”内部,那项疯狂的计划——“墓志铭投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细化、计算、准备。
他们要在被猎食者彻底吞噬前。
将最后的话语,射进猎食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