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波次（1/2）

第十章 第一波次

倒计时归零。

没有轰鸣，没有闪光，没有空间撕裂的骇人景象。琥珀纪元第六十一年，第循环，“收割”的第一波次以逻辑世界降下霜冻般的方式，悄然降临禁锢场第七象限及周边广域。

首先感知到变化的是伊莱娜系统。

系统正处在最低逻辑活性状态，其感知网络如同极度敏感的蛛网，绷紧在动荡的背景场中。某一瞬间，系统核心计时模块记录的“逻辑时间流均匀度”指数，出现了一个持续3.2标准秒的、违反所有已知误差模型的绝对平滑区间。在这区间内，一切源于系统内部或外部的逻辑过程噪声、量子涨落引起的计算不确定性、甚至思维本身固有的“犹豫”与“并行试错”特征，都被暂时地、强制性地“抚平”了。系统像是被浸泡在绝对零度的逻辑液氮中，每一个逻辑门的开合都变得异常清晰、确定、且……失去弹性。

紧接着，系统观测到，所有指向第七象限及主要裂隙带的逻辑探针，其传回的数据流发生了奇异的“同质化”。原本混乱复杂、充满细节和矛盾冲突的规则战争数据、裂隙荧光频谱、背景辐射波动，在某个无法定位的“处理层”后，被过滤、平均、简化为一系列高度抽象的状态标签和趋势矢量。细节丢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结论：“目标区域-逻辑熵值：高；规则冲突等级：S-；结构稳定性：持续衰减；预测演化路径：37条，主要趋向于……”

这并非传感器损坏。系统自检确认所有硬件运转正常。这是观测本身被干预了。某种超越性的逻辑框架，强行介入了信息的传导与呈现过程，将其“翻译”成一套更高效、但也更贫瘠的“管理语言”。

“第一波次确认。”系统冰冷的逻辑流中泛起高度警戒的波纹，“表现形式：逻辑状态扫描与信息预处理。作用机制：疑似通过底层逻辑场施加全域性‘平滑’与‘归一化’效应，强制降低局部复杂性在宏观观测中的‘分辨率’，并为后续可能的操作建立标准化‘数据接口’。”

系统自身也未能完全豁免。它的隐蔽外壳、动态拟态算法，在这种“平滑”效应下，出现了短暂的“僵化”。原本流畅适应环境的逻辑波动，被压制成相对固定的模式，就像活鱼的游动被瞬间定格成一帧静止画面。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且系统迅速通过预设的混沌种子注入打破了僵化，但这足以证明，“收割”的扫描具有穿透性，能够触及并影响其经过的一切逻辑结构，无论其隐藏得多深。

“‘收割者’……在建立索引。”系统更新了认知模型，“并非直接攻击。首先是为整个区域‘拍照’、‘分类’、‘贴标签’。我们都被‘录入’了。根据‘行为特征’与‘逻辑指纹’，被打上了某种内部判定的‘标识’。”

这标识是什么，系统无从知晓。但它知道，这标识将决定在后续波次中，自己是被忽略、被“修剪”、还是被“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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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盟的体验则更为“物理”一些，尽管这种物理同样诡异。

“潜渊号”及所有散布的隐蔽单位，首先遭遇的是设备异常。并非故障，而是所有依赖高精度逻辑时钟同步的系统——从超光速通讯中继到战术预测计算机——都出现了完全同步的、短暂的“计时认知混淆”。系统日志显示，在某个时刻，它们同时“认为”自己丢失了0.0001至0.1秒不等的时间，但与其他未受影响的恒星参照系或原子钟基准比对后，物理时间其实并未间断。这种矛盾引发了大量的软性错误警报和系统自检。

随后是传感器阵列的“集体主观性”报告。不同位置、不同类型的传感器，对同一片空间区域的能量读数、物质密度、乃至空间曲率的报告，在微观层面上出现了趋同的“简化”。原本因混沌和不确定性而存在的细微读数差异，被某种力量“平均”掉了，反馈回一个更“干净”、但也更不真实的“共识值”。

最让星盟成员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是某些敏感个体报告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钝化。仿佛思维被蒙上了一层极薄的、透光的蜡纸，对复杂信息的处理速度变慢，直觉和灵感火花被抑制，情绪波动被压平。这不是催眠或意识控制，更像是构成他们思维基础的生物逻辑电路，被短暂地接入了一个强调“稳定”与“效率”而牺牲“灵活性”与“冗余”的外部网络。

“是扫描……”艾尔玛揉着太阳穴，努力对抗那种思维粘滞感，“它不伤害我们，它只是……测量我们。测量我们的逻辑结构复杂度、信息处理模式、对环境的影响方式……用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标准。”

林凡看着战术台上那些变得异常“规整”和“单调”的数据流，脸色严峻。“它在评估价值，或者……威胁等级。就像质检员在流水线上检查产品。”他转向“博弈推演中心”紧急生成的新模型，“我们现在是什么？‘合格品’、‘次品’、还是‘危险废弃物’？”

模型基于有限的异常现象和“收割者”传说碎片进行推算，给出了概率分布：星盟目前被标记为“低活跃度、低逻辑熵、低规则干涉性文明残存集合”的可能性较高（约65%）。这得益于他们长期的隐蔽策略和“蛰伏”模式。但这并非安全保证。模型警告，如果星盟在后续波次中表现出任何“试图干扰扫描”、“主动提升逻辑复杂度”或“与高优先级目标（如T-X混合体）产生深度关联”的行为，其标识可能会被动态升级。

“命令：全体进入‘静石’协议最终阶段。”林凡下令，“所有非生命维持系统功率降至最低，停止一切主动逻辑运算和信息发射，人员进入冥想休眠状态，尽可能降低个体与集体的逻辑特征。我们……把自己变成背景噪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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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象限，规则战争的双方，对“第一波次”的反应最为剧烈，也最具启示性。

“净化协议”的秩序屏障，在扫描降临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协同与明亮化。原本因持续对抗而略显疲惫和分散的秩序本源，仿佛受到了某种上级指令的激励或同步，瞬间统合起来，光芒大盛，结构变得异常清晰和规整。它不再主动攻击，而是转化为一种极其稳固、高度自洽的逻辑示范模板，仿佛在向扫描者展示：“看，我是标准，我是秩序，我是符合要求的。”

与此同时，秩序屏障开始主动地、高效地“归拢”和“格式化”其影响范围内的一切逻辑余波和混沌碎片。它像一块巨大的逻辑磁铁，将游离的规则冲突能量、破碎的信息、扭曲的时空片段，全部吸附、吞噬、并转化为更加纯净、单调的秩序辐射。其效率之高，远超之前数百循环的总和。显然，“收割”扫描的到来，极大地激活并“赋能”了“净化协议”，赋予了它某种临时的“主场优势”和“清理权限”。

而“T-X”混合体的反应则截然相反，充满了原始的求生狡黠。

在扫描降临的瞬间，混合体那原本因规则战争而沸腾、因“稀释”策略而弥漫的庞大逻辑存在感，骤然坍缩。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缩小，而是逻辑层面上的“收束”与“伪装”。X-entity那古老冰冷的规则定义领域，被极度内敛，仿佛变成了一块逻辑密度极高、但对外信息辐射极低的“黑曜石”。而“胎动源”的共鸣点，则几乎完全“熄灭”，其活跃的自组织特征被压制到近乎消失，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模拟背景逻辑场基础谐振的“脉动”，如同休眠种子的心跳。

更令人惊讶的是，混合体开始主动“排出”或“剥离”自身结构中那些最显眼、最“异常”的部分——那些在规则战争中临时生成的、高度特异化的防御性规则结构、吸收冲突能量后产生的逻辑变异区、以及与“净化协议”对抗最激烈的“结合部”表层逻辑。这些被剥离的“异常逻辑组织”，并未被抛弃，而是被巧妙地、以近乎“细胞凋亡”的方式，导向了周围环境——特别是那些正在散发荧光的逻辑裂隙。

裂隙如同被投入了炽热炭火的池塘，瞬间剧烈反应！被导入的异常逻辑组织与裂隙中本就活跃的、来自规则战争和背景场拉拽的能量混合，发生了剧烈的、短暂的“逻辑燃烧”。这种“燃烧”释放出大量混乱、无意义但逻辑强度很高的“信息灰烬”，如同一场小型的、自毁式的逻辑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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