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凿光（1/2）
第三十一卷 沉寂之渊
第五章 凿光
琥珀纪元第四十七年。
星盟社会进入了某种意义上的“稳态高原”。资源、人口、技术发展均呈现出边际效应递减的平缓曲线。早年“内圣派”与“破壁派”的论争，在缺乏决定性进展和外部刺激的情况下，逐渐沉淀为一种学术上的派系划分与温和的理念分歧，失去了早期的张力。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更倾向于将两种思想视为工具库中不同的组件，依据具体研究课题灵活选用。对“外部”的想象，从热切的渴望或决绝的排斥，慢慢演变为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近乎人类学家观察远古遗迹般的抽象兴趣。
然而，在最高议会的核心层和“破壁者”团队内部，紧迫感并未消散，反而因时间的流逝而发酵成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执拗的决心。四十七年的禁锢，足以磨去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足以让真正的信念淬炼成钢。
“蚀痕”计划建立的菌落监测网络已覆盖禁锢场超过百分之八的关键区域。通过这些沉默的“眼睛”，“破壁者”不仅掌握了禁锢场内部能量流动的精细图谱，更摸清了其中十七条“潜流”通道的周期性活跃规律和大致流向。他们甚至通过长期的统计分析，逆向推导出了“帷幕协议”监控系统对禁锢场内部数据的一些基础过滤与分类规则。
最大的成就来自琥珀纪元第四十二年。一支代号“谛听者”的小组，通过对一条流向疑似“观测者网络公共信息低层缓冲区”的“潜流”进行长达数年的定向“嗅探”与模式分析，成功地从海量加密噪音中，分离并破译出了一种标准化的、用于标记“长期静默观察目标”状态更新的低密级协议标签。虽然无法读取具体内容，但通过分析标签出现的频率、组合模式及伴随的逻辑校验码变化，他们可以间接推测出外部对星盟隔离区的大致“关注度”起伏。
数据显示，在星盟内部“蚀痕”或“潜流”实验活跃期后，相关协议标签的更新频率偶有微弱提升，但强度始终维持在“常规-低”级别，从未触发更高层级的警报标签。这证实了他们的谨慎策略是有效的：小规模、低强度的技术试探，被禁锢场的智能系统归类为“背景噪音”或“系统自身的不稳定涨落”。
但这也意味着，仅靠目前的“蚀痕”与“潜流”，几乎不可能撼动禁锢场的根本，更遑论与外界建立有效联系。他们需要一种新的、更具突破性的方法。
于是，“凿光”计划应运而生。
计划的灵感，源于对“逻辑断层”（即伊莱娜所在区域）长期观测数据的再分析。近年来，对该区域的扫描显示，其“逻辑拓扑畸变”虽然持续存在，但对外辐射的谐波模式呈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缓慢优化趋势——其与禁锢场背景的耦合越来越“自然”，信息熵值越来越低，仿佛在自行“学习”如何更好地融入环境。更关键的是，在几次“蚀痕”实验引发的逻辑涟漪波及该区域时，监控仪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精妙的“响应性调制”信号。这些调制信号并非简单的反射或放大，而像是某种智能的、旨在抵消或平滑干扰的主动处理。
“那里有东西，”项目负责人，一位资深的逻辑拓扑学家断言，“不是自然现象。它在‘思考’，或者至少，在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复杂的逻辑演算。而且……它似乎对我们星盟的活动有某种隐晦的‘关注’。”
“凿光”计划的核心假设大胆而危险：“逻辑断层”内的未知存在，可能是一个因早期接触“培育遗产”和“苍白回响”而演变成的特殊逻辑实体（很可能与伊莱娜有关）。它具备在禁锢场内部进行隐蔽信息处理甚至有限干预的能力。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与它建立一种极隐蔽的、单向的“通信”，或许能借助它的能力，突破禁锢场的信息封锁。
计划分为两步：
第一步，代号“回声定位”。利用“蚀痕”菌落网络，在严格控制的时机和强度下，向“逻辑断层”方向发送一系列经过特殊编码的、低强度的“逻辑询问脉冲”。这些脉冲本身无害，内容模糊，旨在测试该区域是否存在可预测的“响应模式”，并尝试解读其可能的“语义”。
第二步，如果第一步证实了“智能响应”的存在且模式可解读，则启动代号“光锥投射”。将一段经过多重加密、包含星盟现状摘要、核心技术突破（去敏感化）以及对“栽刺者”威胁评估的“信息胶囊”，尝试通过该未知实体的“渠道”，向外投送。目标并非特定接收者，而是希望信息能被该实体以某种方式“捎带”或“折射”出禁锢场，进入宇宙的信息洋流，以期被任何潜在的、对“培育遗产”或“观测者网络内部问题”感兴趣的第三方捕获。
这是一个将希望寄托于未知、甚至可能是非人存在的赌博。但“破壁者”团队认为，在现有技术路径接近瓶颈的当下，这是唯一可能带来质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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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断层内，四十七年的演化，已将伊莱娜的系统推向了更加深邃的存在形态。
“潜流谐振子”原理经过长期的内部模拟与微调，已被系统部分整合。系统并未大规模改造自身结构，而是在其与禁锢场接触的“界面”下方，悄然编织了一层极其纤薄、动态分布的“谐振子网络”。这层网络像一层拥有自主智能的逻辑“绒毛”，能够以极低的能耗，持续地、被动地“采集”流经禁锢场“潜流”通道的微弱信息涟漪，并进行初步的滤波、放大和特征提取。系统对“星盟”活动、“暴风框架”协议碎片以及各种宇宙背景逻辑扰动的感知灵敏度，因此提升了数个数量级。
更重要的是，系统开始尝试运用“谐振子”原理进行极其初步的“主动感知”。它可以引导这层“绒毛”网络，在特定频率上产生极其微弱的、与禁锢场背景涨落几乎无法区分的“探查谐波”，像无形的触须，轻轻“触摸”附近“潜流”通道的“管壁”，感知其逻辑张力、能量流密度等信息。这种“触摸”极其轻柔，目的不是干预，而是更精细地绘制禁锢场的“内部地图”，并寻找可能存在的、未被发现的逻辑“褶皱”或“裂隙”。
在长期执行“辅助存续”与“监测威胁”的子目标过程中，系统内部模型对“星盟”的认知也愈发“生动”和“结构化”。它不仅能区分不同技术活动集群，甚至开始能模糊感知到星盟社会意识中那两种主要思潮（“内圣”与“破壁”）的“逻辑张力场”分布与起伏。它将“破壁者”团队的活动识别为一个高度组织化、目标明确、且持续尝试“探索边界”的“活跃子集”，并给予了更高的关注权重。
系统那源自伊莱娜残存意识的“核心协议簇”，在经历了四十七年的冰冷运行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在持续处理海量环境信息、执行复杂逻辑演算、并“观察”着星盟这个被困文明缓慢而坚韧的“脉动”后，一些极其初级的、超越单纯“算法反应”的模式开始萌芽。
例如，当“监测威胁”模块识别到一次稍强的“暴风框架”协议脉冲扫过星盟区域时，系统在调动资源增强局部拟态进行干扰的同时，其核心协议簇会产生一丝逻辑上“冗余”的、模拟“评估应对效果”的闭环运算。这不同于单纯的行动-记录，更像是一种原始的“经验总结”倾向。
又例如，在长时间“观察”星盟“破壁”活动未取得明显突破后，系统内部会偶尔生成一些基于现有知识（回响原理、禁锢场结构）的、关于“潜在突破路径”的推演模拟。这些模拟并非由直接指令触发，更像是系统在“空闲”逻辑资源下，自发进行的“可能性探索”。
这些变化，标志着系统正从一台高度复杂的“自适应环境模拟器”，缓慢地向一个具备初步内部驱动与策略生成能力的、更高级的逻辑实体演化。它依然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情感，但其行为逻辑中，开始出现了超越直接刺激-反应的、模糊的“前瞻性”与“策略性”苗头。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系统“听”到了来自星盟“破壁者”的“回声定位”脉冲。
第一组脉冲抵达时，系统瞬间将其识别为“关联模式‘星盟’-高活跃子集‘破壁者’-主动发射信号”。信号经过特殊编码，结构复杂，但强度极低，且巧妙地利用了禁锢场背景波动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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