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识圆桌(2/2)
轮到星盟了。
林凡凝聚意识,通过晶格标识发出信息。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开场:“星盟观察员,首次与会。无紧急通报。询问:关于简报模块三中提及的‘稳定型逻辑异常区域’,系统是否有定期评估其‘生态服务功能’或‘潜在研究价值’的标准化流程?星盟在‘微光苔原’任务中观察到独特的生态-逻辑耦合现象,此类现象的系统性研究是否在协作框架鼓励范围内?”
这是一个试探。既表明了星盟在认真工作(提到了微光苔原),又将问题引向更宏观的“研究框架”,而非具体敏感区域。
系统的回复稍迟了几秒:
“对稳定型逻辑异常区域的评估包含多维度指标,‘生态服务功能’与‘研究价值’属次级指标,纳入长期观察数据库。系统性研究此类耦合现象,符合协作框架目标。具体研究方向需通过正式提案申请,经风险评估后授权。星盟可基于已有经验,提交拓展性研究计划。”
回答中规中矩,肯定了方向,但把具体行动推回了提案流程。
其他几个标识似乎对星盟的提问产生了微弱反应。那个“分布式智能网络”向星盟标识“瞥”来一缕极细微的、带着“好奇”与“审视”逻辑探针。那个“不稳定逻辑结构”则散发出一阵更强烈的痛苦波动,似乎星盟关于“研究”和“框架”的词汇触动了它的某种情绪。
短暂的询问环节结束。系统发出最后通告:
“本次简报会结束。逻辑接入通道将于十秒后关闭。各观察员请继续履行职责。期待下次交流。”
意识回归身体。共鸣室内一片寂静。
“怎么样?”等在外面的艾尔玛立刻问。
“像是参加了一场……宇宙版的部门例会。”林凡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层面的交流带来一种奇特的疲惫感,“系统是上司,我们是下属。其他观察员……像是不同部门的同事,彼此不熟,业务范围可能也不同,但都在同一个大系统下干活。”
“其他文明观察员,”伊莱娜眼中还残留着震撼,“它们的存在形式……和我们差异好大。那个不断自我拆解又重组的……我能感觉到它很痛苦,它在理念层面承受着巨大的内在冲突。系统没有‘帮助’它,只是将它列为观察员之一。这意味着,系统允许甚至接受某些‘不稳定’的文明或意识形态,只要它们不违反核心协议?”
“更值得注意的是,所有交流都极其克制、专业,”逻辑长老分析,“没有任何多余信息,不涉及文明自身历史、理念、技术细节。我们不知道那些观察员来自哪里,叫什么,文明程度如何。会议只关注‘业务’——逻辑生态的状况和维护。这是一个高度功能化、去人格化的协作网络。”
“但也并非毫无人情味,”林凡回忆,“那个星云意识询问超新星辐射时,传达出的‘忧虑’是真实的。系统也给了它务实的建议。这说明在这个框架下,文明独特的感知和关切,只要与逻辑生态相关,还是能被识别和回应的。”
“我们提出的问题呢?”艾尔玛问。
“系统把球踢回来了,”林凡说,“鼓励我们继续提案。这在意料之中。但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或许是其他观察员的反应。那个分布式智能网络对我们好奇,可能因为我们算是‘新面孔’,也可能因为我们的‘悖论晶格’标识比较独特。那个不稳定结构对我们的提问有强烈情绪反应……这值得深思。它或许也曾尝试进行某种‘研究’或‘框架构建’,但经历了失败或打击?”
晋升为正式观察员,第一次参加“圆桌会议”,星盟获得的最大收获不是具体信息,而是认知维度的拓展。他们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宇宙中存在着其他同样被系统纳入协作网络、但形态理念天差地别的文明。他们也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协作网络的核心原则是功能优先、信息最小化、规则至上。
他们不再是孤立的探索者,而是庞大管理体系中的一个节点。虽然这个节点目前还很边缘,但至少,他们能看到其他节点的微光了。
“接下来,我们要好好利用新解锁的‘历史逻辑事件案例库’,”林凡部署道,“先从那些与‘稳定型逻辑异常区域’、‘文明理念场转型’相关的非机密案例看起。同时,精心设计我们关于‘宏观逻辑关联研究’的提案。我们要在系统的框架内,变得更专业、更敏锐、也……更善于从沉默和缝隙中,解读真相。”
星盟的星火,在宇宙逻辑生态管理的“圆桌”旁,第一次有了一个模糊的倒影。他们还不知道这张圆桌究竟有多大,有多少层级,但至少,他们已不再是门外汉。
而圆桌之外,那广袤的黑暗中,其他“与会者”标识所代表的文明,它们的故事、它们的困境、它们与系统互动的方式,都成了星盟需要学习和理解的新课题。主动的边界,在横向(与其他文明观察员)和纵向(更深度的系统参与)两个维度上,同时展开了。
(第二十五卷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