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无能为力(2/2)
“没有谁和谁的问题。”周怀瑾叹了口气道,“是他自己不小心,不注意,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后果。况且他们本来也是冲着他来的,如果没有你可能他早就被带走了。”
祝春景拉了拉周怀瑾的衣服:“少说两句吧。”
虽然周怀瑾没有指责自己,但严清与还是很难受。他整颗心好像悬在了半空中,心跳根本慢不下来,整个脑子一团乱麻。
周淮起伤的很严重,那么大个窟窿,要是个普通人早就当成没了,他是个哨兵,他还有活下去的欲望,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严清与一直盯着里面,即使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东西……”林漱指了指严清与手里的东西。
“哦,这个得拿给陈医生。”严清与握紧了药剂的瓶子,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必须亲自去一趟。
“你先去吧,我们在这里呢。”祝春景说道,他走到周怀瑾身边,握住他的手。
“好。”严清与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又落回手术室。他想,如果周淮起出来……如果他能出来……
严清与不敢想另一种可能,那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死死按了回去,周淮起会没事的,他每一次都没事。
“会没事的……”严清与喃喃地重复着周怀瑾的话,试图说服自己,“他那么能扛……我去把东西拿给陈泽风,马上就回来。”
严清与脚步刚踏出去,手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主刀的医生,他带着眼罩口罩,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疲惫手术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摘下沾了血迹的手套和口罩,表情沉痛。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等待的几人,在严清与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周怀瑾身上。
严清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看见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周先生……我们……尽力了。”
严清与脑子里轰地一声,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看得见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
“脏器严重受损,失血过多,心脏功能衰竭,精神领域碎裂……我们尝试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严清与死死盯着医生开合的嘴唇,等待他说出但是或者还有希望。
没有。
周怀瑾的身体晃了一下,被祝春景扶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现在……还……”周怀瑾问道。
医生点点头:“我们尽力了,用机器只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随时可能……”
严清与不等他说完就推开门闯了进去。手术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味道,医生护士们沉默地做着后续工作。
周淮起躺在手术台上,只露出肩膀以上。他的脸很白,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石膏般的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嘴角,此刻平静地抿着。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只是睡着了。
严清与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周淮起的脸颊,凉的。
彻底的毫无温度的冰冷。
“周淮起?”严清与轻声叫,声音嘶哑。
没有反应。
“别睡了,”严清与又说,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像是往常叫他起床那样,“起来,回家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在回应他。
手放在周淮起鼻头,根本感受不到一点呼吸。
严清与的视线模糊了。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周淮起冰冷的额头上,手术室里那么安静。
他想起周淮起不久前还在车里,握着自己的手,额头贴上来说担心你。
那时候还是温热的,怎么现在那么冷。
“不是说……不是说要给我一个答复吗?”严清与后悔了。
“你说话从来都算数的。”
“这次……这次怎么不算数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严清与紧紧抓住周淮起冰冷的手,曾经那么有力地握过他,拥抱过他,此刻却只是无力地垂着。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口鼻,扼住呼吸。严清与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我输了。严清与想。
自己拿到了药剂,或许能救很多人。找到了弟弟,解开了身世的一些谜团。他们千辛万苦从地下城逃出来,经历了那么多战斗和险境,眼看就要找到母亲了……
可他失去了周淮起。
“他不是还有心跳吗!为什么不继续救!”周怀瑾也闯了进来。
“他现在的生命体征完全靠机器。”主刀医生的声音十分疲惫,连续操作了那么多个小时,他连坐都没有坐一会,“心跳、呼吸、血压,这些都只是仪器上的数字。他的大脑活动已经停止,精神领域彻底消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有意识,以现有的医学和哨向学的认知,这已经等同于死亡。继续维持,没有任何意义。”
医生顿了顿,被送来这里的哨兵不少,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也见了不少:“请……节哀顺变。继续下去,对逝者……也是一种折磨。”
“他还没死!”严清与站起身怒视道。
医生不会跟他们辩驳这些,只是退了出去,把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周怀瑾走上前,看着弟弟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住,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周淮起的头发。
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摸过弟弟的头了。
“淮起……”周怀瑾的声音很低。他作为小队长,常年带队在外执行任务,直面过太多牺牲。部下倒在自己面前时,他必须冷静,必须果断,甚至要亲手为重伤不治的同伴结束痛苦。
鲜血,死亡,离别……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至少能保持表面的镇定。可当自己亲弟弟躺在那里时,那些所谓的冷静瞬间碎成了齑粉。
周淮起跟父亲母亲关系并不好,从小到大就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自己当年叛逆想要离家 周淮起也没有反对过,哪怕知道自己走了所有重担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周怀瑾的眼眶十分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原来人在悲伤的时候,连哭的能力都没有。
周怀瑾背过身,死死咬住了牙,祝春景走过去,抱住他,周怀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明明心还在跳,怎么就能宣判他死亡呢?严清与站起身,一定还有办法。
“更好的医院……”严清与声音都有些颤抖,“把他送到更好的医院。”
“清与……没用的……”周怀瑾虽然悲伤,但还是留有一点理智,精神领域被破坏,肉体也伤成这样,就算可以一直用机器维持生命体征,也不过是永远不会有意识的植物人,“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