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局已显(2/2)
而眼前这个“报信”的驿卒是真是假?是庞籍的计策,想引自己前往真定府自投罗网?还是真有人冒死报信?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崔?盯着那驿卒的眼睛,声音冰冷。
驿卒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铜牌和一封被血浸透大半的信:“这、这是卑职的身份腰牌。这信,是安抚使司一位与卑职相熟的书吏,冒死塞给卑职的,说、说若能见到崔安抚,务必呈上……” 说着,他双手颤抖着举起信和腰牌。
周同上前接过,检查腰牌无误,确是河北路安抚使司急递铺的制式。他将信递给崔?。崔?展开,信纸被血污了大半,但残留的字迹尚可辨认,是安抚使司内部常用的暗记格式,内容简短急促:“庞至,闭司,言公遇险。搜捕甚急,似在寻物。司内旧档,尤以庆历五年后军械、漕运诸卷,已被封存。疑有大变。速决。 知名不具。”
笔迹潦草,但格式、暗记都对得上。知名不具,显然是那位书吏不敢留名。信息与驿卒所言基本吻合。
看来,庞籍是真到了真定府,而且动作极快,已控制住了安抚使司衙门。他宣称自己“遇刺失踪”,封闭城门,大肆搜捕,表面是“寻人”,实则是控制局面、搜查对自己不利的证据,甚至可能在销毁罪证!
真定府,已成龙潭虎穴!此时进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大人,信上所言……” 周同低声道,眼中满是忧虑。
崔?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他看向那驿卒:“你可知庞枢副现在何处?安抚使司内,是何情形?”
驿卒摇头:“卑职只是最低等的驿卒,出城报信时,只知庞枢副在安抚使司坐镇,具体情形……卑职不知。但、但城中气氛极为紧张,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是……尤其是往城西‘常山仓’方向去的兵马不少。”
常山仓?那是真定府最大的官仓之一,储存粮秣、军资。兵马往那里调动?是加强守卫,还是另有图谋?
崔?心念电转。庞籍控制安抚使司,下一步,必然要彻底掌控真定府防务,尤其是军械粮秣。常山仓是重中之重。而庞籍宣称自己“遇刺失踪”,那么,自己这个“正牌安抚使”一旦“活着”出现在真定府附近,对他就是最大的威胁。他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自己与朝廷取得联系、揭穿他谎言之前,将自己“清除”。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躲藏起来,同时设法与朝廷、与叶英台、孟川取得联系!
“你伤势如何?可能骑马?” 崔?问那驿卒。
“还、还能坚持!” 驿卒咬牙道。
“好。你立刻上马,不要回真定府,也不要走官道,设法往南,去邢州方向,寻找一支押送人犯的队伍,领头的将军姓孟,告诉他真定府有变,让他速带人犯与物证,转道南下,直接回汴京,将东西和人交给……欧阳修欧阳大人或包拯包大人!记住,是欧阳大人或包大人!此事关乎国本,务必办到!” 崔?语速极快,神色肃然。
“是!卑职明白!” 驿卒挣扎着爬上马背。
“周同,给他些金疮药和干粮。卢大哥,派两名兄弟,护送他一程,确保他脱离危险地带后,再回来与我们会合。” 崔?吩咐。
一切安排妥当,驿卒在两名邕州老兵护送下,策马向南疾驰而去。
崔?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真定府已不可入。我们立刻改道,进封龙山!路上若遇盘查,就说我们是前往山中寺庙进香的商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身份,更不得与人冲突!”
“是!”
马车再次启动,折转向西,离开平坦的官道,驶上了一条通往山间的、更为崎岖的小路。晨光渐亮,将封龙山连绵的轮廓染上一层淡金色,山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但崔?知道,这看似宁静的山林之中,恐怕也暗藏着无尽的杀机。
庞籍既然敢公然宣称自己“遇刺失踪”,接管安抚使司,必然做了周密布置。封龙山,恐怕也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此行,注定步步惊心。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贴身收藏的、装有图纸和令牌的锦囊,又握紧了手中的龙泉剑。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已别无选择,只能迎风而上,在这河北的漩涡中心,杀出一条生路,揭开那“北辰”之下,隐藏的滔天罪恶。
马车驶入山林,官道上的喧嚣与杀机,被渐渐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