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兵(2/2)
“抓人?” 崔?眉头一皱。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凌晨时分,哪来的官差设卡?他示意周同将车驶近些,停在路边阴影中。
只见转弯处,十几个手持火把、棍棒、甚至腰刀的汉子,堵住了道路。他们衣着杂乱,有的像庄丁,有的像泼皮,簇拥着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中年男子。路中间,停着一辆半旧的骡车,车旁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百姓,一老一少,像是父子,正被两个汉子扭着胳膊。那管家模样的男子,正拿着马鞭,指着那老者厉声喝骂:“……好你个老刘头!欠了东家的印子钱,拖了半年不还,竟敢连夜逃跑?还带着你儿子?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我搜!看看他们还带了什么值钱家当!”
几个汉子闻言,如狼似虎地扑向那辆骡车,将上面本就不多的破烂行李掀得满地都是。那对父子磕头如捣蒜,连连告饶,声音凄切。
看起来,像是地主家丁追捕逃债的佃户。但崔?却敏锐地注意到,那些“家丁”虽然装得凶悍,但站位隐隐成合围之势,眼神不时瞟向官道两头,尤其是自己这个方向,透着警惕。而且,那管家模样的人,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不像是寻常乡下豪强的管事,倒有几分衙门里胥吏的油滑气。
是巧合?还是另一重试探,甚至埋伏?
“大人,怎么办?绕路吗?旁边似乎有条小路,但不太好走。” 卢俊峰低声问。
崔?略一沉吟。绕路耽误时间,且小路更易设伏。眼前这伙人,若真是冲自己来的,避是避不开的。
“不必绕路。亮出旗牌,直接过去。看看他们反应。” 崔?沉声道,“周同,打起‘肃静’、‘回避’牌。卢大哥,让大家戒备,但不要先动兵刃。”
“是!”
周同从车辕下取出两面早就备好的朱漆木牌,插在车厢两侧。卢俊峰一挥手,八名邕州老兵悄然调整了阵型,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或弩袋上。
马车重新启动,不疾不徐地向着那伙人驶去。朱漆木牌在火把光下颇为显眼。
那伙人显然注意到了这队深夜行进的马车,尤其是那两面牌子。管家模样的人眼神一凛,挥手止住了手下对那对父子的打骂,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与惊疑。
马车在距离他们十步外停下。周同端坐车辕,扬声道:“前方何人拦路?速速让开!惊扰了官驾,尔等吃罪不起!”
那管家模样的男子眼珠转了转,上前两步,拱手道:“这位爷请了。小人是前面李家庄的管事,奉命追拿逃债的刁奴,惊扰了官驾,实在罪过。不知是哪位大人夜行?可否行个方便,让小人等料理了这家务事,即刻让路?”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不住地往车厢里瞟,又扫视着马车前后的护卫,尤其是在看到那八名沉默如铁、眼神锐利的邕州老兵时,瞳孔微微收缩。
车厢内,崔?没有露面,只传出平静而威严的声音:“本官奉旨北上公干,尔等私事,自行处置,不得阻塞官道,更不得惊扰百姓。即刻让开!”
那管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这刁奴欠债不还,证据确凿,若是放跑了……”
“欠债还钱,自有官府律例,岂容尔等私设刑堂,拦路抓人?” 崔?的声音转冷,“再不让开,以拦阻官驾、图谋不轨论处!”
话音未落,卢俊峰“锵”地一声,拔出了半截腰刀,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一闪。八名邕州老兵也同时踏前一步,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管家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他身后那些“家丁”也骚动起来,有些人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刀械。
就在这时,官道侧面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寂静的夜空。
那管家闻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连连拱手:“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人孟浪了,这就让路,这就让路!” 说着,急忙挥手示意手下人散开,将那对父子也推到路边,让出了道路。只是他看向马车和护卫的眼神,更加阴鸷难明。
“走!” 崔?在车内低喝。
周同挥动马鞭,马车再次启动,从那伙人让开的通道中快速通过。卢俊峰和邕州老兵们警惕地护卫着,直到马车驶出百余步,将那伙人和闪烁的火把远远抛在身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人,刚才树林里那声夜枭叫……” 卢俊峰靠近车窗,低声道。
“是信号。” 崔?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冷静依旧,“他们不是普通的追债。那对父子,恐怕也是饵。刚才若是我们稍有迟疑,或者表现出怯意,恐怕就不只是‘拦路’这么简单了。前路必不太平。让大家打起精神,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赶到下一处驿站!”
“是!”
马车骤然加速,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北方疾驰。而方才那声诡异的夜枭啼鸣,仿佛一个不祥的预言,久久回荡在崔?的耳畔,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夜色,愈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