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真实与命运的偏执（1/2）
痴妄冥河·第一阶·偏执
灰白色的河岸边，人影绰绰。
与贪婪冥河那些挣扎抓取的人影不同，这里的人影大多静止不动，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神情。万一乐看到一个截教仙人，他面前明明是一片虚空，但他却对着虚空不断叩拜，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朝拜某位无上存在。
“他在拜什么？”万一乐凝聚道韵，透过那仙人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的景象——
那是一片辉煌的天宫，祥云缭绕，仙鹤飞舞，无数仙女在云端起舞，中央宝座上坐着通天教主的身影，威严如天。教主正在讲道，口中吐出大道金莲，每一朵金莲都蕴含着无上妙法。
但在万一乐的真实视野中，那里只有一片被业力污染的废墟，几块残破的石板，以及远处那个正在缓慢分解的七阶贪婪怪物。
“完全不同的认知……”万一乐心中一凛。
他继续观察。偏执阶段的被侵蚀者，每个人都坚信着某种完全不符合现实的“信念”。有的坚信自己已成圣，有的坚信师尊即将归来拯救一切，有的坚信眼前这片业力深渊其实是试炼道场，只要通过就能得证大道。
他们的信念如此坚定，以至于现实在他们眼中自动“修正”成了符合信念的模样。那个朝拜虚空的仙人，不仅看到了天宫，还能感受到仙气，能闻到花香，能听到仙乐——所有这些感知，都是业力篡改认知后生成的虚假信号。
第二阶·幻视
往上游走，这里的被侵蚀者开始出现更严重的症状。他们不仅坚信虚假信念，还能“看到”更加复杂的幻象。
一个女仙坐在河边，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在水镜中，万一乐看到她映照出的自己：容颜绝美，肤若凝脂，周身流转着纯净的道韵，额间还有一枚代表截教真传的剑形印记。
但在真实视野中，这个女仙的左半边脸已完全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右半边脸虽然完好，但皮肤灰白如尸；她周身的道韵不是纯净，而是被痴妄业力彻底污染的灰白色；额间更没有剑形印记，只有一道不断渗血的裂痕。
女仙对着水镜中的自己微笑，轻声说：“师尊说过，只要道心坚定，容颜永驻，道韵永存。你看，我做到了。”
她完全相信水镜中的才是真实。
第三阶·现实涂改
这里的业力怪物开始有能力影响现实——虽然只是微小、暂时的改变。
万一乐看到一个男性仙人，他伸出手指，对着地面一块石板轻轻一点。口中念念有词：“此石当化金玉。”
石板表面泛起微弱的灰白光晕，短暂地变成了金玉质地，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但三息之后，光晕消散，石板恢复原状，甚至表面还多了一道裂痕——那是强行改变物质结构导致的损伤。
“暂时的现实篡改……”万一乐仔细观察那灰白光晕的本质，“不是真正的物质转化，而是用业力短暂覆盖了物质的‘真实属性’，让它在感知层面变成另一种东西。”
这种篡改很初级，只能影响非生命物体，且持续时间短，还会造成反噬伤害。但对于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被侵蚀者来说，这足以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能力”。
第四阶·认知歪曲领域
继续上游，这里的业力怪物已经能展开领域了。
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灰白领域展开，领域内，常识与物理规则开始出现轻微错乱：石块向上飘浮，火焰变得冰冷，声音传播速度时快时慢。领域中心，一个截教仙人盘坐着，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微笑。
“在我的领域里，我说火焰是冰，火焰就是冰。”他伸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但那火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将周围空气冻结出冰霜。
万一乐注意到，这种篡改依然是局部的、表面的。火焰的本质还是燃烧，只是燃烧产生的“热”被篡改成了“冷”的感知。如果有人用温度计测量，会发现火焰周围的温度其实在升高，但所有感知都会被领域扭曲，让人误以为在降低。
第五阶·篡改之道
从这里开始，痴妄业力的影响开始变得永久。
一个业力怪物正对着一柄残剑施法。那剑原本是精铁打造，锈迹斑斑。怪物双手结印，灰白道韵注入剑身，剑的材质开始变化——不是暂时的覆盖，而是真正的物质重组。
一炷香后，残剑变成了一柄完整的青铜剑，剑身刻有古奥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成了。”怪物满意地拿起剑，“此剑当名‘斩妄’，可破一切虚妄。”
但在万一乐的感知中，这柄剑的本质依然是那柄残剑。青铜材质是假的，符文是假的，灵光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改变是：剑的结构被永久性修改了——从一柄残剑，变成了一柄完整的、但仍然只是凡铁的剑。
“永久修改非生命物体的少数基础属性……”万一乐记下这个特征，“但不能改变本质，不能赋予真正的灵性或道韵。”
第六阶·真实覆写
这段冥河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一片方圆百丈的区域被灰白光幕笼罩。光幕内，景象完全改变：原本是业力污染的废墟，变成了一座雅致的竹林小院。院中有竹楼、石桌、清泉，甚至还有几只仙鹤在漫步。
施术者是一个看起来年长的截教仙人，他站在院中，满意地环顾四周：“这才是为师的清修之地。那些污秽，不过是心魔幻象。”
万一乐透过光幕，看到真实：竹林是扭曲的业力触须，竹楼是几根残破的石柱，石桌是一块墓碑，清泉是流淌的脓血，仙鹤是几只被业力侵蚀的鸟类尸骸。
但这一切，在光幕内被“覆写”成了美好的景象。而且这种覆写能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万一乐观察了三个时辰，光幕依然稳定，竹林小院没有丝毫破绽。
“将一小块区域按照自我想象进行重构……”他喃喃道，“虽然只是表象覆写，但已经能形成稳定的‘伪现实’了。”
第七阶·妄念神国
这里，万一乐看到了痴妄业力的第一个质变点。
一个直径千丈的灰白神国展开，神国内部完全由施术者的意识主宰。神国中央，一个头戴冠冕、身披帝袍的截教仙人端坐于王座之上。他开口，声音如天道敕令：
“此国之中，万物生长无需水土。”
话音落下，神国内的地面自动长出花草树木，瞬间形成一片茂密森林。
“此国之中，光阴流转由朕心意。”
他伸手一指，森林瞬间经历春夏秋冬，树木在呼吸间完成一生的轮回。
“此国之中，万灵皆为朕之子民。”
地面裂开，泥土自动凝聚成一个个小人，小人跪地叩拜，口称“陛下”。
言出法随，真正意义上的言出法随。
但万一乐看穿了本质：这一切依然是“伪现实”。花草树木是业力凝聚的虚影，光阴流转是时间感知的篡改，泥土小人根本没有生命，只是被业力驱动的傀儡。
这个神国的恐怖之处在于：如果身处其中的人认知被完全扭曲，那么这些伪现实对他们来说就是“真现实”。他们会真的感受到花草的芬芳，真的经历四季更替，真的与那些泥土小人交流——所有感知都被业力完美模拟。
而一旦他们相信了这是真实，他们的道心就会逐渐被痴妄业力彻底侵蚀，最终成为神国的一部分，成为施术者妄想的延伸。
第八阶·真理化身
万一乐的视线在这里遇到了阻碍。
那是一道纯粹的灰白色光柱，光柱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只是一个人形的“概念”。光柱周围，空间在自发重组：碎石自动堆砌成宫殿，尘埃凝聚成生灵，光线弯曲成文字——那些文字阐述着某种“真理”，但万一乐一看就知道是歪理邪说。
“言即所是，直接定义现实……”万一乐勉强理解了这存在的本质，“它自身已经成了一道‘绝对指令’。它说‘石头是软的’，那么它周围的石头就会真的变软；它说‘火焰是生命之源’，那么火焰就能孕育出畸形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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