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碑林与帝域（2/2）
天空出现了异象。
不是乌云雷电，而是混沌天幕本身开始“溶解”。原本永恒翻涌的灰色气流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黑洞视界本身的颜色。在视界中央，一点金光缓缓扩大，逐渐形成一个稳定的圆形通道。
通道内部看不到景象，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流淌，那些光芒中隐约有仙文的碎片沉浮。
“走！”
万一乐率先飞入通道。十三位修行者紧随其后，化作十四道流光，投入那片金色之中。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通道剧烈收缩，眨眼间消失不见。混沌天幕重新合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圣山上下，无数修行者仰望天空，久久不动。
帝域·地府轮回庙
十四人从通道中跌出，落在坚硬的石板上。
万一乐最先站稳，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正是他在黑洞内感应到的那座轮回庙，但感觉完全不同——在黑洞里，庙宇残破、死气沉沉；而在这里，虽然同样古老，却充满了“活性”。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轮回道韵，这些道韵不是从某个源头散发，而是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如同空气本身。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生命与死亡在体内循环了一次微小的轮回。
庙宇内部也比黑洞中看到的完整许多：墙壁上的浮雕清晰可见，六道众生的形象栩栩如生；石台上的灰尘少了大半，隐约能看出原本供奉着什么；就连那个蒲团，也显得更加结实，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就是……帝域？”星灵深吸一口气，眼中星火重新燃起，“好完整的大道规则。”
确实，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
在黑洞内，任何大道都像隔着毛玻璃观察，模糊而残缺。
而在这里，七种至尊道就像七条清晰可见的河流，在天空中交织流淌，任何人都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轮回道韵最浓郁，因果道韵如银色丝网覆盖一切，生死道韵在生与死间循环，空间道韵让每个方向都充满层次感，虚无道韵在某些角落制造出绝对的“无”，命运道韵如不可见的蛛网笼罩万物，吞噬道韵则如同背景中的深渊，缓慢吸收着一切逸散的能量。
“天空……”年轮仰起头，树木构成的面孔上露出拟人化的震撼。
帝域没有星空，或者说，天空本身就是大道的展现。
七种至尊道的仙文在苍穹上缓缓旋转、交织、变幻，形成一幅永恒流动的画卷。那些仙文每一个都完整无缺，散发出的道韵强度让在场所有帝君境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万一乐走到庙门口，向外望去。
庙宇坐落在一座破损的岛屿上，这与黑洞内所见一致。但岛屿之外，不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一片……废墟的海洋。
整个帝域大致分为三部分。
正中心，三座巍峨的圣山呈品字形矗立。那三座山高得看不到顶，山体不是岩石构成，而是由凝固的时间流、压缩的空间层、实质化的道韵堆叠而成。
三座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山脚的瀑布悬在半空，山腰的云海静止不动，山顶的光芒恒定不灭。那是三清的道场，时间在那里被完全掌控。
而最左侧那座山——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之山——情况特殊。整座山笼罩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那不是普通的阴影，而是沉重到实质化的业力，是“有史以来最混乱、最污秽的业力集合”。
那些业力甚至开始侵蚀旁边两座山，在玉清元始天尊与太清道德天尊的山体边缘，形成了一圈腐蚀的痕迹。
“那就是……封神之战的遗留？”秩序仙尊喃喃道。
三圣山的左侧，是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区域。那是第一次混元量劫的遗留，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万一乐数了数，共有十八座风格各异的废墟：
最近处是一片“海”——但海水是凝固的，表面浮现着无数文明的倒影，每一滴水都承载着一个世界的记忆。
稍远有一片“叶子”，大如星辰，叶脉是金色的河流，叶片上曾经建立过某个植物文明的国度。
一朵“云”悬浮在半空，云中隐约有宫殿的轮廓，但大部分已经坍塌。
一轮“大日”悬在极远处，但光芒温和，内部似乎有金乌的残影。
每一座废墟都曾是一位仙帝的道场，以他们最核心的大道显化而成。
二十二位仙帝中，三位成就半步超脱化为三清，十八位在此留下废墟，还有一位蚊道人的道场不见踪影——也许早已被彻底毁灭。
三圣山的右侧，则是相对“新鲜”的废墟。那是第二次混元量劫的遗留，外界宇宙不过两千年过去。这些废墟大致分为三类：佛、道、魔。
佛门废墟多呈莲花、菩提、寺庙形态，表面有金色的梵文流转，但大多已暗淡。
道门废墟则如仙宫、洞天、阵法，残留着太极八卦的虚影。
魔道废墟最为诡异，有的像扭曲的内脏，有的如狰狞的骸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而他们所在的轮回庙，属于第一次混元量劫遗留的区域，是十八座废墟之一——地府之主的道场。
“二十二位仙帝，十八座废墟……”知微老学者飞快地记录着，“还有三座圣山，加起来二十一。蚊道人的呢？”
万一乐沉默片刻，指向三圣山后方的极远处。
那里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不是业力的黑，不是虚无的黑，而是一种“不存在任何概念”的黑。凝视那里时，连时间感都会错乱。
“也许在那里，”他说，“也许……已经不存在了。”
众人沉默地站在庙门口，望着这片埋葬了无数仙帝的坟墓，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完整大道与死亡气息。
这里既是超脱者的殿堂，也是失败者的坟场。
而他们，新来的十四人，将在这里开始新的旅程——或者，成为新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