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回归事宜（2/2）

他们的苏醒过程堪称恐怖——整片祖地禁地的空间开始扭曲，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地面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让寻常神族窒息的道韵威压。

这五位是第一次混元量劫后第三次量劫的幸存者，在天澜星系最危难时自我封印，以减缓生命流逝，等待族群出现新的希望。

如今，希望来了。

九瞳作为中年一代的代表，恭敬地跪在禁地入口处，将万一乐的传讯一字不差地复述。这位三眼神族的青年族长，如今已是转修后的星灵一重，第九只眼完全化为金色，能看透大多数幻象与伪装。

禁地深处传来苍老的声音，如枯木摩擦：“只能去四位？”

“是的，老祖。”九瞳额头触地，“通道负荷有限，帝君境已是极限。而且有一位老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气息显示有不可逆的道伤，恐怕承受不住穿梭的压力。”

禁地内沉默了许久。

然后，五位神王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不再是全盛时期的模样，而是苍老到近乎腐朽：皮肤如干裂的树皮，眼睛浑浊，周身缠绕着死亡的气息。这是长期自我封印的代价——即使帝君境，也无法对抗时间的侵蚀，只能延缓。

站在最中间的神王开口，声音嘶哑：“老三留下吧，你的伤……太重了。我们去外界看看，有没有治愈你的机会。”

最右侧的神王身形佝偻，左半边身体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道伤蔓延的迹象。他没有争辩，只是缓缓点头：“也好。我这把老骨头，就留下来看看家。你们……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商议的过程很快。这些活了数个量劫的老怪物，早已看透生死得失。他们知道这是族群等待了无数年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抓住。

“九瞳，”中间的神王看向跪地的族长，“我们离开后，你就是天澜星系新的守护者。好好修行道尊留下的传承，照顾好族人。”

九瞳重重磕头：“弟子谨记。”

四位神王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的身影化作四道流光，直接穿透空间，前往传送阵的方向。留下的那位神王看着他们消失，缓缓坐回禁地深处的石座上，闭上眼睛，继续那场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长眠。

七元星系·规则之塔

织命和理线几乎是同时收到消息的。

这两位七元星系最古老的规则编织者，居住在高耸入云的规则之塔顶层。塔内没有楼梯，只有无数纵横交错的规则丝线，编织者可以沿着丝线随意移动，如蜘蛛在网中穿行。

织命正在修复一条断裂的“引力规则线”。她的手指如最灵巧的织工，将散乱的道韵重新梳理、打结、编织成完整的符文链。当秩序仙尊的神念传入时，她手一抖，差点将整条线扯断。

“离开？”她看向对面的理线。

理线是个沉默寡言的编织者，脸上永远戴着半张面具——那是他年轻时一次编织事故留下的，半边脸被规则反噬，化为了透明的虚无。

他点点头，手指在空中划出一行发光的规则文字：“去！必须去！这是理解完整宇宙规则的机会。”

织命叹了口气。

她看向塔窗外，七元星系的天空永远被规则网格笼罩，每一颗星星都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行，每一阵风都遵循既定的算法。

这个星系太“有序”了，有序到让人窒息。她渴望看到混乱的星空，渴望看到不受规则束缚的自由宇宙。

“那就走吧。”她收起工具，站起身，“不过在离开前，得把‘本源规则库’交给下一代。”

两人花了半天时间，将毕生积累的规则知识灌注进塔顶的水晶球中。这颗水晶球将成为七元星系的传承核心，任何有天赋的编织者都能从中学习。做完这些，他们沿着规则丝线滑下高塔，在族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传送阵。

黑洞深处·编号X-7无生命星球

这是一颗被混元大陆探险队标注为“无价值”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达百里的灰色岩层，没有大气，没有水源，没有检测到任何生命迹象或珍贵矿藏。它孤独地漂浮在一片荒芜的星域，距离最近的星系也有三十光年。

一天前，万一乐的轮回道韵扫过这里时，感觉到了异常。

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感”——就像一块石头本身没有生命，但若这块石头被某位仙帝把玩过万年，就会沾染上帝境道韵，产生质变。

此刻，这颗星球正在发生剧变。

灰色的岩层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金色的光。整个星球开始向内坍缩，不是爆炸式的崩解，而是有序的收缩——百里厚的岩层如活物般蠕动、重组，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个过程持续了六个时辰。

当最后一块岩石融入躯体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身高十丈的石质巨人。巨人的躯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的道纹，那些纹路复杂到看一眼就会让人头晕目眩。他的面容粗糙，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眶和一道裂缝般的嘴，但眼眶深处燃烧着两簇幽蓝的火焰。

巨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新生的“手掌”——五指俱全，关节灵活，与他记忆中的形态别无二致。他发出低沉的声音，如地壳摩擦：

“多久了……一个量劫？两个？”

他想不起来。漫长的沉睡让记忆变得模糊，只记得最后那一战：天崩地裂，群星陨落，故人尽殁。他作为仙君级存在，拼尽最后力量，突破仙王，战胜强敌，也因为受到重创而将自己封印在这颗不起眼的星球内核，陷入永恒的休眠。

直到三天前，一股熟悉的轮回道韵扫过。

那是……后土仙帝的气息？不，不完全一样。更年轻，更锐利，但本质同源。

巨人——或者说，第一次混元量劫后第一次量劫的唯一幸存仙王——迈开脚步。他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适应。一步踏出，脚下虚空自然凝结成石板，托着他的身躯向前。

他来到星球轨道上的一座古老传送阵前。这座传送阵是他沉睡前布置的，原本连接着某个早已毁灭的星系，如今却被混元大陆的网络覆盖，重新激活。

巨人缩小了体型，化为正常人类大小，只是皮肤依然呈现暗金色。他踏入传送阵，光芒亮起。

混元大陆·圣山传送广场

当巨人走出传送阵时，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广场上聚集着已经抵达的其他星系强者：星灵周身星火缭绕，四位天澜神王气息苍古，织命和理线身边环绕着规则丝线，三位混元仙尊道韵流转。

这些都是站在黑洞顶点的存在，任何一位的出现都足以让天地变色。

但当这个暗金色皮肤的男子现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威压——相反，他刻意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石雕人偶。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时间感”太沉重了。就像一本写满了千万年历史的古籍，即使合着封面，也能闻到岁月积尘的味道。

万一乐从观星台落下，站在巨人对面。

两人对视。万一乐眼中轮回仙文流转，试图解析对方的根底；巨人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同样在打量这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道尊”。

“第一次量劫的幸存者？”万一乐先开口。

巨人点头，声音依然低沉：“你可以叫我‘岩心’。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在沉睡中想的。”

“为何现在醒来？”

“感应到了完整的轮回仙文力量。”岩心直言不讳，“也感应到了离开的机会。我睡了太久，想去外面看看，这个宇宙……变成什么样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万一乐听出了一丝深藏的悲凉。一个在孤独中沉睡数个量劫的存在，醒来后发现熟悉的一切都已湮灭，那种感觉……

“欢迎加入。”万一乐伸出手。

岩心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石质的手掌。两手相握的瞬间，轮回道韵与某种厚重如大地的道韵相互交融，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本质——万一乐是流动的、变化的轮回；岩心是稳固的、承载的基石。

“还差两位。”万一乐松开手，看向广场入口。

最后抵达的，是来自两个偏远生命星球的帝君境。

一位是那棵自发觉醒的古树意识“年轮”——它没有固定形态，此刻化为一具由根须和枝叶构成的人形，每走一步，脚下都会长出嫩绿的草芽。

另一位则是个意外：来自某个科技文明星球的老学者，原本只是普通凡族，却在接触万灵超脱法后，以纯粹的求知欲和意志力强行突破，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知识证道”之路，达到星灵七重。

被万一乐“发现”后，立马标记住了，不能让他在黑洞蹉跎时光。

至此，十三人齐聚。

万一乐扫视全场，声音传遍圣山：

“三日后，黎明时分，此地集合，开启通道。”

“此去前路未知，生死难料。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应答。

十三位来自不同纪元、不同文明、不同修行体系的帝君境强者，静静站在那里，眼神同样坚定。他们等了太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离开囚笼，去看真正的星空，去追寻超脱的终极答案。

万一乐点头，转身走向圣山深处。

他还有最后一些事要安排，还有一些人……要告别。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广场上的落叶。那些叶子在风中旋转，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面孔：有年轻的修行者仰望圣山的憧憬，有新生意识体懵懂的探索，有古老生灵沉睡的呼吸。

这个黑洞世界，即将迎来一个没有他们这些“至强者”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