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浴室夜话（2/2）
这次的敲门声活泼得多。
“开门开门！我来了！”
是薙切爱丽丝的声音。
凉子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就窜了进来。
薙切爱丽丝，薙切绘里奈的表姐，远月学园着名的“分子料理天才”。她有着标志性的白色短发和红色眼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此刻她只裹着一条纯白的浴巾，但依然散发着某种女王般的气场——虽然这个“女王”现在正笑得像个小孩子。
“哇！好热闹！”爱丽丝眼睛发亮，“果然泡澡还是要人多才好玩！”
她快速冲洗完毕，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浴池，溅起的水花比悠姬还大。
“爱丽丝！”绘里奈下意识地皱眉。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绘里奈！”爱丽丝笑嘻嘻地凑到绘里奈身边，“难得大家一起泡澡，放松点放松点！”
她说着，突然伸手戳了戳绘里奈的脸颊：“你看你，脸都绷紧了。笑一个笑一个！”
“爱、爱丽丝！”绘里奈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
浴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爱丽丝在绘里奈旁边坐下，舒服地靠在池边：“啊——舒服！果然极星寮的浴池虽然小，但水温控制得不错嘛！”
女孩们泡在温暖的水中，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吉野悠姬的眼睛又开始转：“说起来，爱丽丝学姐的身材也很好啊！‘纤细骨感型’！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简直像精灵一样！”
爱丽丝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精心管理身材的！”
“不过说真的，”悠姬突然想到什么，“爱丽丝学姐和绘里奈大人是表姐妹吧？仔细看的话，五官确实有些像呢。”
绘里奈和爱丽丝同时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确实……”凉子轻声说，“眼睛的形状，还有鼻梁的弧度……”
“但气质完全不一样。”美代子补充道，“绘里奈是优雅精致，爱丽丝是……灵动跳脱。”
“喂喂，什么叫跳脱啊！”爱丽丝抗议，但脸上带着笑。
向婷婷靠在池边，目光在绘里奈和爱丽丝之间移动，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说到家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绘里奈，其实你不必太担心你父亲的事情。”
浴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绘里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这个话题来得突然，但她知道，迟早要面对。
“婷、婷婷酱……”田所惠小声说，似乎想提醒这个话题可能不太合适。
但向婷婷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然轻松，像是在讨论菜谱：
“目前的形式来说，即便你的父亲掌管了远月学园，他的权力基础也是不稳固的。最根本的一点——仙左卫门总帅不许他用薙切姓氏。”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蒸汽中沉淀：
“没有‘薙切’这个姓氏，他在法律上就不是薙切家的人。而远月学园总帅必须由薙切家成员担任，这是学园章程明确规定的。”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绘里奈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热气模糊了倒影的轮廓，就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爱丽丝突然“切”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爱丽丝靠在池边，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红色的眼眸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父亲就是不喜欢家族里的这些乱七八糟事情，才和母亲大人去北欧，为薙切家开发新市场。”
她看向绘里奈，语气难得地认真：
“所以绘里奈，你根本不用怕他。论血统，我父亲才是薙切家的正统继承人；论实力，我父亲在北欧建立的分部年营业额已经超过本部三分之一；论支持——仙左卫门爷爷从来没有承认过那个男人。”
绘里奈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听人如此直白地说过。
向婷婷接着说，语气依然从容：“而且，现在极星寮是独立法人。这里是学园范围内，少数几个你父亲无法直接干预的地方。你住在这里，很安全。”
她看向绘里奈，眼神温和而坚定：
“所以，放松点，绘里奈。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极星寮的同伴，有爱丽丝这样的家人，有仙左卫门总帅的支持，还有——你自己。”
“你自己？”绘里奈喃喃重复。
“对，你自己。”向婷婷点头，“你是薙切绘里奈，是‘神之舌’，是远月学园十杰第十席。你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你，更不需要任何人来控制你。”
浴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然后，吉野悠姬突然“哇”了一声。
“婷婷学姐说得好帅！”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简直就是女帝发言！”
浴室里响起一阵轻笑声，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了。
爱丽丝也笑了：“没错没错！绘里奈，你要是有婷婷一半的霸气，那个男人早就被你吓跑了！”
绘里奈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害羞或生气，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动和释然的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蒸汽依然模糊，但倒影中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
浴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女孩们泡在温暖的水中，聊着各种轻松的话题——明天的课程、最近的料理灵感、学园里的八卦、喜欢的沐浴用品品牌。
榊凉子分享了她最近研究的“麴”类护肤品，吉野悠姬讲了她在后山发现的新野菜，田所惠小声说着她家乡的温泉习俗，北条美代子吐槽中华料理店里的男性厨师们的偏见，新户绯纱子介绍了几个药膳调理的配方。
爱丽丝则兴奋地说着她最新的分子料理实验：“我最近在研究用液氮瞬间冷冻的技术来制作冰淇淋！口感超级绵密，而且可以瞬间成型，完全不需要等待！”
“听起来好厉害……”田所惠小声惊叹。
“下次做给你们尝尝！”爱丽丝得意地说。
绘里奈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依然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温暖的水包裹着她，周围是同伴们轻松的笑语，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舒服。
向婷婷坐在她旁边，偶尔参与话题，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泡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说起来，”吉野悠姬突然又想到什么，“婷婷酱的身材也很有特点呢！‘优雅力量型’！看起来纤细，但是肌肉线条很漂亮，一看就是长期练功的！”
向婷婷微微一笑：“华国料理对腕力和臂力要求很高，特别是宫廷菜的一些精细刀工，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可不行。”
“哇！宫廷菜！”悠姬眼睛发亮，“婷婷酱下次能不能教我们几道？”
“可以啊。”向婷婷爽快地答应。
“太好了！”悠姬欢呼。
浴池里，女孩们的笑声和水波声交织在一起。
绘里奈靠在池边，闭上眼睛。热水舒缓着她紧绷的肌肉，同伴的话语安抚着她不安的心灵。这是她逃离父亲控制的第一夜，在这个温暖的公共浴室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属于“普通人”的幸福。
不是作为“神之舌”，不是作为“薙切家的大小姐”，不是作为“十杰第十席”——只是作为薙切绘里奈，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和朋友们一起泡澡聊天。
这种感觉，真好。
“绘里奈，”爱丽丝突然凑过来，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绘里奈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勇气反抗。”爱丽丝难得地认真，“虽然你害怕，虽然你犹豫，但你还是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走自己的路。”
绘里奈愣住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爱丽丝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恢复了平时的调皮语气，“加油啊，表妹！我看好你！”
绘里奈的鼻子突然一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被蒸汽熏到了眼睛。
“谢、谢谢。”她小声说。
浴室里，水波轻轻晃动，蒸汽缓缓升腾。
女孩们继续聊着天，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这是紧张局势中的一个小小喘息，是风暴眼中的片刻宁静。
在这个蒸汽氤氲的浴室里，薙切绘里奈第一次真正地放松下来。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弃，知道学园里还有无数挑战在等待。
但至少今晚，至少此刻，她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和朋友们一起泡澡聊天。
热水温暖着她的身体，同伴们温暖着她的心。
这就够了。
浴室窗外，月光皎洁。
极星寮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而在浴室里，女孩们的夜话还在继续。轻松的笑语，温柔的安慰，偶尔的玩闹——这一切，构成了绘里奈新生活的第一个美好夜晚。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同伴，有朋友，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