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底蕴的重量（2/2）
幸平没回应。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碗的碎片。碎片边缘还沾着一点咖喱色的汤汁。他凑近闻了闻——咖喱的辛香、豆瓣酱的咸辣、猪肉的油腻，全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刺鼻的气味。
这味道，刚才那位华国客人说，“连大杂烩都不如”。
他站起来，看向灶台上那盆准备好的咖喱粉，看向那锅正在炖的麻婆豆腐，看向冰柜里那些加了咖喱调味的肉馅。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陌生。
这不是他父亲教他的料理。不是他在“幸平”餐馆里做的料理。甚至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家中华料理店该有的样子。
这只是他自己觉得“好玩”、“有趣”、“创新”的……胡乱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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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
幸平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什么？”水户郁魅一愣。
“我说，收摊。”幸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神情——不是挫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今天的营业，到此为止。”
“可是现在才傍晚，晚市还没开始……”塔克米忍不住说。
“不做了。”幸平走到招牌前，拿起抹布，用力擦掉“咖喱麻婆狮子头面”那几个字。粉笔灰簌簌落下，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迹。
他擦得很用力，指节发白。
美作昂调出平板上的数据：“今天推出的‘咖喱麻婆狮子头面’，点单率只有预估的百分之四十。复点率为零——没有一个人点第二次。而那些点了的客人，吃完后的评价，超过六成是负面。”
幸平没回应，只是继续擦着招牌。擦完那几个字后，他顿了顿，然后开始擦整个招牌——把所有花哨的、夸张的、写着各种“创新”菜名的字，全部擦掉。
最后，招牌上只剩下一行朴素的字：
幸平流屋台
简单，干净。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片空白，需要重新填满。
对面，华飨店内。
久我照纪站在窗前，完整地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副手低声说：“那几位华国客人，看起来是真正的行家。”
“嗯。”久我应了一声。
“幸平创真这次……确实过分了。”
久我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对面那个正在默默擦招牌的红发少年，看着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狼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每个学中华料理的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觉得传统束缚，想要打破，想要创新。这没有错。”
他顿了顿：“但创新，必须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你不懂狮子头的精髓，就不配改变狮子头。你不懂麻婆豆腐的灵魂，就没资格‘创新’麻婆豆腐。”
“那几位客人砸的不是碗，是砸醒他。”
夜晚七点半，中央区。
幸平创真已经收拾完所有东西。桌椅擦干净叠好了，灶具清洗完毕了，地面也打扫干净了。那摊碎裂的碗和食物已经被清理掉，但水泥地面上，还隐约能看到一点油渍的痕迹。
他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摊位。
水户郁魅、塔克米兄弟、美作昂、田所惠都还没走，但谁也没说话。
“明天……”幸平的声音有些干涩，“明天，我们只做三样东西。担仔面。炸狮子头——不加任何咖喱，就用最传统的配方。麻婆豆腐——按最标准的做法。”
“不做任何‘创新’组合，就单卖。客人可以单点，可以自己搭配，但我们不主动推荐任何‘创意搭配’。”
他转过身，看着伙伴们：“我想试试，如果我沉下心来，只把最基础的东西做到极致，会是什么样子。”
水户郁魅点点头：“早该这样。”
塔克米说：“需要帮忙调试传统配方的话，我可以。”
美作昂：“数据上，这是最优解。”
田所惠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创真君，你一定可以的！”
幸平站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华国游客愤怒的脸、砸碎的碗、那些刺耳的话。
明天。
学园祭最后一天。
他必须重新开始。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
从尊重传统开始。
但似乎，明天等待他的，不只是营业额排名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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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区通往中央区的小径。
向婷婷的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却依然规律的节奏。为了赶往薙切绘里奈的店铺阻止中村蓟，她做出了果断的决定——玉馔阁今晚剩余的所有预约已被客气而坚决地取消，并附上了远超市面标准的补偿方案。此刻她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前方那个灯火异常明亮的方位。
北条美代子紧随其后，手中的平板屏幕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中村蓟还在绘里奈小姐的店里。”美代子压低声音，“守卫说二十分钟前进去的，带着三个人。”
向婷婷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步伐。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薙切绘里奈的店铺出现在视野中。与周围已打烊的店铺不同，那里灯火通明，但透出的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冷感。
店门口站着两名身着深灰色制服、胸前绣着简约徽记的男子——那显然不是远月的学生。他们站姿笔挺，面无表情，像是两尊精心设置的雕塑。
向婷婷径直走向店门。
“抱歉，店铺已闭店——”其中一人抬手阻拦，声音平淡无波。
向婷婷没有理会，直接闯了过去。
那人还要武力阻拦，就被跟在向婷婷身后的北条美代子一个顶心肘撞到墙上，另一人紧接着也被美代子子回身一脚踢在头上倒地就睡......
向婷婷推门而入的瞬间，看清了店内的景象。
薙切绘里奈站在开放式厨房前，背脊挺直。新户绯沙子立在她身侧半步，手中端着茶盘，指节微微发白。
而站在她们对面的——
中村蓟。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风衣，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冰冷的精确。此刻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名执行官模样的女性汇报什么。那女性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