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风起高台一、玉馔阁的初音(2/2)
“菜单顺序按最终调整版执行。”向婷婷开口,声音如平滑的丝绸,带着决定性的力量,“‘古法盐卤肚’开场,它的清爽、精准与微妙层次,能为整个品尝旅程奠定清晰的基调。松茸菊花豆腐紧随其后,以视觉与清鲜完成过渡。重点是,每一道菜的呈现温度、器皿的触感、以及侍者介绍时那‘恰好’的时机与措辞,都必须精确到秒,自然如呼吸。”
“服务流程已进行最终演练。”美代子接道,指尖在平板上调出细致的流程时序图,“侍者会引导客人关注料理的独特之处,但仅止于画龙点睛。例如盐卤肚,只会提及其刀工有助于风味渗透与口感营造,更多的,留给客人自己去发现和品味。所有解说词都经过精简,确保信息准确而克制,不干扰用餐的连贯性与私人体验。”
“琳达女士的洞察力,”向婷婷的视线掠过那些备料,仿佛在检视它们即将诉说的语言,“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呈现’本身无懈可击的逻辑。让菜品自己说话。从第一道菜的脆嫩与卤香平衡,到最后一道汤品的清澈与深邃,整个菜单的起承转合,必须像一篇优秀的文章,有引言、有展开、有高潮、有余韵。”
“厨房与侍者团队的衔接点也已反复核对。”美代子确认道,“出餐节奏会根据客人的实际用餐速度微调,确保不会催促,也不会让体验出现冷场。客人的水杯、餐巾、以及每一道菜撤换的时机,都有专人静默关注。”
向婷婷微微颔首,目光落回那些静待使命的食材上。“盐卤肚的最终调味汁,在我亲自确认前保持隔离。开水白菜的清汤,九点整我会进行最终品鉴,确认其鲜味的层次与纯净度达到预期。”她追求的并非炫技,而是那种经得起最敏锐味蕾反复推敲的、近乎完美的和谐。
就在这时,向婷婷放在操作台一角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条简讯。她瞥了一眼,发信人是她留在中央区研修会办公室的一名低年级研修会成员,负责每隔一段时间向她汇报A-01和A-02的实时情况。
“08:15开园十五分钟观测:A-01(华飨)门口试饮队伍约三十人,已开始有客人凭试饮券进店。A-02(幸平流)台前聚集约五十人,试吃分发活跃,但观察十分钟,真正购买完整餐品者仅七人。幸平创真仍在大力吆喝,田所惠处理点单略显忙乱。两处人流持续增加中。”
向婷婷的目光在“试吃活跃,购买仅七人”上停留了一瞬,黑色袖口下的手指微动,随即锁屏。中央区的喧嚣与策略是另一个世界的事。那里比拼的是即时的人气与应变,而在这里,在“玉馔阁”,她所营造的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味觉仪式,追求的是深度、回味与超越一顿饭的意义。久我照纪的风格自有其受众,幸平创真的路数也考验着市场的耐心。而她此刻的战场,在于这方寸之间的极致掌控,在于接下来几个小时内,呈献给那六位客人的、无可挑剔的每一刻。
“中央区那边,”她抬眼看向美代子,金线与银线在灯光下形成微妙的呼应,“按既定节奏关注即可,非重大变化无需即时汇报。我们现在全部的精力,必须集中在这里。”她环视整个厨房,十二名核心后厨成员各司其职,如同精密钟表的齿轮,他们制服上的白色绣边在黑色背景中规律地移动。“十点三十分,所有人进行最后一次静默检查,包括仪容、器具状态、备料定位和流程记忆。十点四十分,启动所有需要预热的设备至设定温度。十点五十分,贵宾抵达琉璃馆正门,我们按‘静水流深’全流程预案启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与力量。
“明白!”整齐而低沉的回应在厨房中响起,没有亢奋,只有蓄势待发的专注。
向婷婷不再说话。她走到专用洗手池前,再次进行严格的手部清洁。水流哗哗,她注视着镜中自己身着金边黑色主厨服的身影,眼神沉静如古井,深处却燃着一簇冷静而炽烈的火焰。这火焰不为对抗审视,而为成就一次完美的款待。
琳达·真知子·里夏尔……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位主编的到来,与其说是审判,不如说是一位最挑剔的知音可能莅临。如果“玉馔阁”的料理、服务与空间所共同营造的体验,能让她在严谨之下感受到真诚的意图与扎实的美好,那么,向婷婷所想传达的关于现代中华料理的深度、逻辑与美学,或许便能找到真正意义上的共鸣。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学园祭的店铺经营。
这更是一次,将理念融入每一个细节,静待懂得的人来品味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