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鸦片贸易(2/2)
唐启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痛让他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议事厅里清晰可闻,“还有几百人的保密档案,他们现在还在卧底的巡捕,他们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敢认……”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如淬火的钢锥,狠狠刺向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字字泣血:“这册子上,两百七十三条性命!两百七十三条!!七千九百多位因为怕du.贩报复而隐姓埋名的英雄,几百个现在还在卧底的线人和巡捕。”他用手掌重重拍打着那染血的纸页,
“这还只是有名有姓记在上头的!那些没留下名字的巡捕、边防军、线人、死在山沟沟里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数得清吗?!三十年来,几万护边守边的子弟兵风餐露宿,几十万人下乡上山的进行生存、生活、生命教育,
几百万边境老百姓自发起来跟毒贩子斗!我们流的血,流的汗,流的泪,垒起来都能在滇南边境再筑一道长城!”
唐启猛地撑住桌面,身体前倾,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或惨白或羞惭的脸,发出了那声震彻寰宇、回荡在历史深处的拷问:“现在,你们告诉我,是不是要把这些牺牲,这些血泪,这些好不容易取得的成就,为了资本家那点铜臭,就丢进茅坑里去?!”
“是不是要让我们自己的后代,变成瘾君子?是不是要让他们也跪在地上,为了吸上一口,连爹娘妻儿都能卖掉?!”
“是,祁同伟身中三枪,不如一跪。老百姓呼声再高,也不如你们坐在这里的一句屁话。但那些穷山沟里面每天徒步几十公里的护边人在意的是你们这些屁话吗?是你们许诺的高官厚禄吗?”
“告诉我!!”最后一声怒吼,如同九天雷霆劈落,震得整个议事厅嗡嗡作响,巨大的声浪在雕梁画栋间冲撞回荡,久久不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后背。陈部长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启那几声泣血锥心的诘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上。
那份染血的烈士名册静静地摊开在桌上,张子权、张从顺……一个个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灼热的光芒,无声地控诉着,也无声地昭示着那用生命铸就的铁律。
唐启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再看任何人,缓缓站直身体,那山岳般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深秋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狂乱飞舞,也吹散了议事厅里那令人作呕的沉闷与怯懦。窗外,北平城灰色的屋脊在暮色中沉默延伸,天际一片肃杀的铁青。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铁:
“你们谁敢开这个口子,”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谁就是我华夏千秋万代的罪人!是两百七十三位烈士英灵不共戴天的仇寇!是我唐启,不死不休的敌人!”
“回信!”他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交鸣般的决绝,“告诉克劳福德,告诉伦敦,告诉所有觊觎我华夏的魑魅魍魉——有种,就带着你们的军舰大炮再来!看看今日之华夏,还是不是百年前任人宰割的羔羊!要战,便来战!”
夜色如同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包裹着北平城。英国驻华使馆内,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在克劳福德爵士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脸上。
他刚刚结束与印度总督府加密电报的冗长交流,反复推敲着向唐启施压的下一步策略。威逼?利诱?还是双管齐下?烟斗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带着一丝焦灼的气息。
“爵士,华夏方面的回函。”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室内的凝重。他托着一个异常朴素的白色信封,恭敬地递上,指尖微微发凉。
克劳福德挑了挑眉,接过信封。入手极轻,几乎没有分量。这与他预想中那种厚重、措辞谨慎的外交公文截然不同。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封口,抽出一张同样素白的信笺。
没有繁复的抬头,没有冗长的客套,甚至没有外交辞令惯常的弯弯绕绕。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大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能割伤视线的凌厉杀气:
“尔欲战,便来战!”
克劳福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那字迹太熟悉了,正是白日里在怀仁堂议事厅咆哮如雷的唐启亲笔!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戳在他试图精心编织的利益网络上,带着蛮横、血腥、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震怒涌上心头——他怎么敢?!
他们,怎敢对大英帝国发出如此赤裸裸的战争叫嚣?壁炉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寂静感攫住了他。窗外的北平城,似乎变得过于安静了。克劳福德狐疑地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一把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一幅令他永生难忘的图景猝然撞入眼帘,如同神只无声的宣告:
使馆楼下的长街,以及目光所及的更远处,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无声地流淌着光的河流。数不清的北平市民,男女老少,如同从沉睡的大地深处涌出,沉默地伫立在深秋的寒夜里。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地擎着一支细长的白烛。微弱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闪烁,却顽强地亮着,一朵,两朵,成千上万,十万,百万……无数的光点汇聚、蔓延,连接成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淌的星河。
“他们在干嘛?”
“这是华夏人在不知道亡灵名字时采用的祭祀方式。”
窗外,烛光星河无声流淌,映照着克劳福德爵士瞬间失尽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