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后知后觉（2/2）
相当于是直接告大状了。
在寻常百姓们看来，这简直是新奇的不得了。
比起威严赫赫的衙门，至少这京城报社里头没有官吏。
可在朝廷其他官员们看来，这一栏简直让他们当头棒喝，瞬间想起来从前被锦衣卫东厂、西厂辖制的黑暗时光。
脑子更好一点的人，瞬间想起了洪武时期南京城的登闻鼓。
曾经南京午门外设置登闻鼓，规定“民间冤抑，府州县不理者，许击登闻鼓”。
每日由一名御史和一名锦衣卫轮流值班，负责接收状纸并带百姓面见皇帝。
若值班官员拖延不报，将被“杖一百”；若故意压制，严惩不贷。
那时的登闻鼓，让百姓无需经过地方官员的层层阻挠，直接将冤情传达给皇帝。
洪武年间，有百姓因财产纠纷击登闻鼓，太祖亲自审理后，发现是地方官受贿枉法，不仅翻案，还将贪官“剥皮实草”
百姓不仅可以绕过官府，直接告御状，甚至还可以组团告状，能在宫门外告状，也能在路边随手拦下官员甚至皇帝告状，不用害怕一级一级往上告状会被拦截。
现在京城日报俨然成为京城百姓离不开的存在，不识字的也愿意聚集在茶楼门口，听说书先生说上两段。
甚至还有茶楼的说书先生们会定期去京城周边的村子里，拿报纸当娱乐，一张一张的给京城周边百姓讲解。
甚至在京城地方上，京城日报的名声也愈发响亮。
现在京城日报直接对外公开宣称，地方有冤情者，可以找他们投稿，这和绕过府衙，去找皇帝告状有什么区别？
直接找报社投稿，没有了“县-府-省-部院” 的完整司法与行政流程，这就这意味着，一个县令的枉法，可能未经知府、巡抚，就直接被《京城日报》刊载，呈于御前，放到所有百姓眼中。
整个官僚系统的中间环节被瞬间剥夺，所有官员自身职位存在的基础都受到了根本威胁。
在衙门断案，事情都是自己人知道，尚有回旋余地。
可在《京城日报》上“受审”，则是在京城百姓，甚至是天下百姓面前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个人与家族名声尽毁。
这报纸上要新开的“上达天听”栏目，可比登闻鼓都要恐怖的多。
这是一张可能覆盖全国、将地方阴私瞬间暴露于天下人眼前的舆论天网。
一想起曾经“民持《大诰》可绑官进京”的恐怖场景，再一想到现在报纸的流传速度与在民间的威信力，官员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要去豹房亲自去见皇帝。
当然得第二天去，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宫门都关闭了。
第二天过去，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被豹房的侍卫太监们拦在外面。
理由就一个，皇帝大病初愈，不想见人，朝廷所有事情交给内阁首辅次辅还有六部尚书们，他很放心。
早已有预料的朝廷百官们也十分默契，直接由阁臣带头，所有人齐刷刷跪在西苑豹房外边。
他们的目的就一个，今天除非朱厚照病的要死了，否则朱厚照必须见他们。
百官无论如何都要和朱厚照见面，亲自沟通，让皇帝取消京城日报这个“上达天听栏”。
更有激进者，想的都不只是封了这个栏目，而是想把京城日报整个都封掉，不允许民间再随便妄议朝政。
“得，又跪外边了，就知道他们要来这么一套。”
朱厚照烦躁的嘴角下撇，给自己灌下一杯清茶，重重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们还总觉得朕不懂事，天天想着规训朕，昨天那一个个看朕的眼神，朕都不想多说。”
“好了，一天的功夫，只要是跟他们自己利益挂点钩的，立刻变脸。”
“你之前还总觉得朕幼稚，小白，你看看他们，你说朕能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
小白老神在在地提笔写字：“他们自身为利益团结那是一回事，您个人幼稚那是另一回事。”
朱厚照轻轻一拍他的头：“你是谁儿子呢？到底给谁说话呢？”
小白：“……您现在就挺幼稚的。”
朱厚照问他：“报纸是你写的，鼓励百姓告状也是你干的，虽然他们不知道，但现在反抗的也是你的想法，你准备怎么收场？”
小白：“没关系，拖呗。马上8月半中秋，该给官员发的福利一样不少，您先给他们传个话，就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跪，让他们老实回去做自己臣子的本职工作。
如果他们不听，天天跪在宫门口，不干正经事，那就该降职降职，该换人换人。”
跪宫门这种活动，虽然说是百官，但也得是数得上名号的内阁六部前几品的官员。
大明科考了这么多年，实际上是不缺人才的。
科举上岸的进士都在翰林院排着队熬资历呢，更别说一大堆的举人都往上面塞钱，等着有个缺漏就自己补上。
而大明的皇帝朱厚照，虽然对财政管理权力有限，对军权也就摸了个边，但对四品以上京城官员的升迁贬谪，他是有绝对任免权的。
因此朱厚照做皇帝这么多年，小白看见朱厚照在朝廷里还没几个能信任的人，才会如此震惊。
等到晌午，还跪在宫门没有离开的官员们，依旧没有被朱厚照宣见，反而还得到了皇帝的口谕，让他们做好自己为人臣子的本分，官员该尽自己职责的时间，不要怠职。
百官：谁怠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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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面对朱厚照说自己不是唐高宗的，阿飘李治笑呵呵：这小子当然不是朕，朕可不会像他这么菜。
阿飘长孙无忌：呵呵
阿飘李世民，看看大舅哥，看看小儿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面对小白说朱厚照完全比不上太祖，阿飘朱元璋又好气又好笑：就你们这些个不肖子孙，不能跟我比不是很正常吗？
考虑到出场时候自身不同的阶级属性，大明皇帝们跟大明往前所有王朝的皇帝们那都没话说。
秦汉、唐宋的皇帝们都是贵族出身，也都不能理解朱元璋这么重视登闻鼓，给百姓告状渠道的事。
但是能理解现在大明皇帝与太子为了制衡臣子们，搞的这个报纸告状操作。
唯有朱元璋，看见小白利用报纸重启民间投诉渠道，眼睛里终于闪过满意。
“这么多个不肖子孙，终于有两个能干点正经事的了。”
顺便一提，在小白出生之前的朱厚照，放朱元璋眼里，那也是不干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