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本自俱足 > 第180章 偷师

第180章 偷师(2/2)

目录

他没辩解,只把随身带的笔记本掏出来,封皮上写着“虚心求教”四个楷体字。

王师傅领他进车间,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钢屑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看见没,这是6205型轴承,咱们厂给卡车配套的,关键在内外圈的滚道研磨,差一毫米都不行。”王师傅拿起个轴承坯子,往车床上一卡,主轴转起来带起风。

小秦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笔飞快地记,连王师傅握卡尺的姿势都画了下来。

中午食堂吃白菜豆腐汤,他端着碗蹲在车间门口,凑着王师傅问:“师傅,滚道研磨时的砂轮转速,是不是得跟着钢材硬度调?”

王师傅愣了愣,扒拉了口饭:“你小子还真懂点?”

下午王师傅就让他上手试,小秦攥着磨床手柄,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磨出来的滚道,用千分尺一量,差了0.03毫米。

王师傅骂了句“废料”,却伸手把着他的手重新调:“力道要匀,眼睛得盯着砂轮和工件的接触点,看火花颜色,浅了就是没磨到,深了就过了。”

那两天小秦没敢合眼,晚上就蜷在车间角落的行军床上,把白天记的笔记翻来覆去看,连王师傅随口说的“控制温度”都标上了着重号。

第二天下午,他磨出的第一个轴承,王师傅用检测仪测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这手艺能顶半个师傅了。”

回盘锦时,小秦的包袱里塞着三个轴承样品,笔记本记满了两厚本。

火车过辽河大桥时,他望着窗外的田野,心里早把摆车床的厂房画了个大概。就建在车队后院的空地上,左边放车床,右边放磨床,中间留条过道,墙上挂着图纸。

七一四车队的车床厂开工那天,没放鞭炮,就挂了条红绸子,上面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小秦带的俩徒弟,一个是车队老司机的儿子张强,胳膊粗力气大;一个是刚下乡回来的姑娘刘梅,心细,认图纸快。

“师傅,这车床咋跟咱车队修卡车的不一样?”张强摸着崭新的C6140车床,手都不敢使劲。

小秦拿起个钢坯子,塞进卡盘:“这是精密车床,比修卡车的细发,你得把它当姑娘疼,不能用蛮力。”

刘梅蹲在旁边,把图纸铺在地上,手指顺着线条划:“师傅,这个滚道的弧度,是不是得用圆弧刀车?”

头一个月,厂房里天天飘着钢屑味,小秦白天教徒弟实操,晚上就在灯下画图纸。有时候小军做好晚饭来,他都顾不上吃。

有次磨床的砂轮崩了,差点砸着张强,小秦一把把他推开,自己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渗到工装上,他就用布条一缠,接着教:“磨床最忌讳分心,砂轮转速快,稍有不慎就出事儿,记着没?”

张强性子急,刚开始总磨不好滚道,气得把卡尺往地上摔:“这破玩意儿,磨一百遍都不行!”

小秦捡起来,用布擦干净:“你爹开卡车,换挡得一步步来,磨轴承也一样,急不得。来,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刘梅则不一样,她总把笔记记得工工整整,都标上了时间,有时候小秦忘了,她还能提醒。

夏天厂房里没风扇,温度能到四十度,汗顺着脊梁往下淌,钢屑粘在皮肤上,一蹭就疼。

小秦买了个大西瓜,切开来放在机床旁边,谁渴了就啃一块。

队里大检修的时候,一排排的气缸都要搪,车轴都要磨。小秦带着俩徒弟连熬了几个通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用凉水洗把脸;手磨起了泡,就缠上胶布接着干。

老司机们围着看,用手转了转轴承,“小秦,这活儿地道,比沈阳发来的不差!”小秦摸了摸轴承外圈,那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和徒弟们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轴承厂渐渐走上正轨,小秦也成了队里的“秦工程师”,虽然没正式头衔,但谁见了都这么叫。

小军来送午饭时,总能看见他在厂房里转悠,要么帮张强调车床,要么跟刘梅讨论图纸,阳光从厂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沾着钢屑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转眼到了年底,辽河边的荒滩上,一夜之间冒出来十几台塔吊,红砖堆得跟小山似的,连公交车上都印着“建设新盘锦”的标语。

七一四车队的职工宿舍还是六十年代盖的土坯房,漏雨又透风,职工们天天跟队长提:“队里啥时候能盖家属楼啊?”

队里开会研究了半个月,最后拍板:自筹资金盖家属楼,产权归个人,职工交一部分钱,队里补一部分。

消息传出来,车队大院跟炸了锅似的,小军拉着小秦的胳膊:“咱能分到房不?东屋实在太挤了,孩子们来玩都没地方坐。”

小秦心里有底,他是沈阳下乡青年,算“特殊人才”,又是搞车床的技术骨干,分房名单里肯定有他。但他没说出来,只拍了拍小军的手:“别急,队里会有安排。”

筹备会开了三回,最后决定把家属楼建在车队院内,临街的位置,盖两栋六层楼,每层四个单元。

工程给谁干?队里讨论来讨论去,选了市一建公司的二队。听说他们盖过市政府的办公楼,质量过硬。

市一建二队进场那天,拉来了水泥、钢筋,还有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分房名单贴出来那天,小秦拉着小军一路小跑去看,名单贴在车队办公楼的墙上,红笔写的名字,小秦的名字排在第三个,后面写着“两室一厅,65平米”。

小军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拉着小秦的胳膊:“咱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挤在东屋了……”

张义芝家的东屋,也就十平米,一铺南炕,北墙靠个衣柜,一个电视柜,剩下的地方只能放两只沙发和洗衣机。

小军平时接了针织厂的手工活儿,或是缝计件的小裤子,针头线脑都得堆在炕稍。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