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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惦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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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夏张氏走的那天,拉着他的手,手凉得像冰,虚弱地说:“德麟爹,以后烟别种太多,累得慌……”话没说完,泪就下来了。

他当时没哭,就坐在炕沿上,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手彻底凉透。后来儿女们问他,夏张氏走的具体日子,他总装糊涂:“忘了,老糊涂了,记不清了。”

可没人知道,他每天早上都要拿炭块在墙上画个圈,画的多了,圈儿叠着圈儿,密密麻麻的。他怕儿女看见伤心,也怕自己忘了,那日子,刻在他心里,比腿上的疤还深,一辈子都忘不了。

儿女们给买的棉帽,红绒的,暖和得很,他扔在炕头上,从没戴过。童秀云劝他:“爹,戴上吧,啥好看赖看的,别冻着脑袋。”

他只说:“戴不惯,闷得慌。”其实是夏张氏以前总说,他不戴帽子好看,说他头发白得干净,像雪似的。

夜里躺在炕上,他总往旁边摸,那边是空的,枕头早凉了。他就把夏张氏的旧棉袄拉过来,盖在腿上,棉袄上还留着老旱烟味儿,是她生前用抽烟袋熏的。他闻着那味道,就像她还在身边,夜里的咳嗽也轻些了。

日头偏西时,三爷拄着棍子站起来,跛着腿往院角的烟地走。菜地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左腿的印子浅,右腿的印子深,那是他年轻时干活落下的病根。棍子戳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儿,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蹲下来,用手拂去烟捆上的尘土,指尖碰着干硬的烟叶,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又堆起来,一口白牙在暮色里亮着。

风又刮起来,吹得他白发乱飞,他却不觉得冷。好像夏张氏还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烟荷包,等着他揉好烟丝,给她卷一根。

这辈子,他种了一辈子旱烟,自己却没抽过一口,只为她一人。她喜欢抽他种的烟,说他种的烟香,不呛人。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大华就要走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桂珍在厨房忙了大半天,和面、剁馅,包的是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是大华最爱吃的。

厨房里飘着韭菜的清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老吴坐在灶门口烧火,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暖烘烘的,像抹了一层红霞。

大华也没闲着,帮着妈擀皮。她擀的皮不如妈擀的圆,边缘也有点厚,桂珍笑着说“还是没我擀得好”,却还是把她擀的皮都包了饺子,一个个胖乎乎的,像小元宝。

晚饭的时候,老吴打开了一瓶白酒,是他存了好几年的,平时舍不得喝,只有过年过节才拿出来抿两口。

他给大华倒了小半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语气沉重:“大华,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不用惦记我们,家里有我和你妈呢,你三姥爷我们也会常去看。”

“爸,妈,我知道了。”大华端着酒杯,眼圈有点红,她碰了碰爸的杯子,抿了一口。

白酒很烈,烧得嗓子疼,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过两年再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更多好吃的,带周明一起回来,让他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桂珍给她夹了个饺子,饺子胖乎乎的,咬一口,韭菜的香味和鸡蛋的鲜味混在一起,是地道的家里的味道。

“不用带啥,”她看着闺女,眼神软得像水,“你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在美国要是受委屈了,别憋着,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炕头永远给你留着。”

第二天送大华去火车站,天还没大亮,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老吴骑着自行车,大华坐在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腰。桂珍步行跟着,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的饭盒装着煮好的饺子,还有一瓶热水,让她在路上吃。

自行车的铃铛“叮铃铃”响,穿过还没醒透的胡同。张婶已经起来扫院子了,看见他们,停下手里的扫帚,喊了声“大华一路平安”,大华回头挥了挥手,眼里含着泪。

火车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拎着包袱、背着行李的人,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火车的汽笛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却也透着离别的伤感。

大华检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爸妈。桂珍的眼睛红着,用手背偷偷擦着眼泪。老吴别过头,手里的烟袋锅子没点着,只是不停地摩挲着烟袋杆。

她强忍着眼泪,笑着说“爸,妈,我走了”,转身进了站台。

火车开动的时候,大华扒着窗户,手挥得发酸,嘴里大声喊着“妈!爸!你们好好的!三姥爷替我问好!”

桂珍和老吴站在站台上,挥着手,看着火车越来越远,黑色的烟囱冒着烟,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儿,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老吴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了,留不住了。”

桂珍点了点头,心里却很踏实。她知道,闺女虽然远在天边,可心永远在家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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