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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日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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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里,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该花的都在

账本和钱一起锁进床边的红漆箱子里面,那是她过的日子。

家里仨孩子,衣服永远逃不过“老大穿新,老二穿旧”的规矩。

可冬雪连“新”都沾不上边,她穿的都是老姨小军的旧衣服。冬雪的个子高,衣服穿得又费,裤子膝盖处总磨得发亮,袖口卷了又卷。

俊英总说:“你看这些衣服多好,料子厚实,比新的还耐穿,你老姨没有坏的衣服,都是好的才给你。”

冬雪个子窜得快,去年的裤子今年就短了半截,俊英就在裤脚接一截灰布,针脚藏在里面,不细看瞧不出来。可她怕同学笑,总把裤脚往下拽,拽得皱巴巴的,俊英见了就骂:“女孩子家,衣服皱成这样像啥样?穷讲究!”冬雪不敢,只能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冬冬的衣服更不济。一条蓝校服裤子穿了三年,洗得褪成了浅灰色,膝盖磨出了两个洞,俊英就找块相近颜色的布补上,补丁圆圆的,像贴了两块膏药,同学们笑她膝盖上长了两只眼睛。

她不想穿带补丁的衣服,俊英瞪了她一眼:“有得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爸小时候连补丁衣服都穿不上!”

冬冬委屈地穿上,躲在操场角落,不敢和同学们玩,怕他们看不起她,更怕别人笑话她。

除了学校的校服,孩子们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了。冬雪过生日那天,怯生生地拉着俊英的衣角:“妈,我想要双新布鞋……”话还没说完,俊英就瞪了她一眼:“过生日就该买新鞋?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老姨去年的旧鞋还能穿,凑活凑活得了!”

冬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点点头,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新衣服、新鞋的事。

倒是德昇的衣服,大多是“现成”的。德昇年轻时酷爱打篮球,现在是建筑系统篮球队的教练兼主力,盘锦市里的工厂、单位组织球赛,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每次比赛,队里都会统一发运动服和回力球鞋。蓝色的运动服,胸前印着“市一建队”四个白字,款式简单,却耐穿耐磨;球鞋是胶底的,踩在地上“咯吱”响,只要没破底,德昇就能一直穿。

俊英觉得总穿运动服不像样子,特意托小秦从沈阳买了两本《家庭裁剪大全》,封面上印着穿连衣裙的姑娘,洋气得很。

晚上孩子们睡熟了,她就坐在台灯底下琢磨,把德昇的旧衣服铺在桌上,比着尺寸在新布料上画粉笔线。布料是她攒了半年布票买的灰色卡其布,摸着厚实,耐洗。

家里那台半旧的上海牌缝纫机,是结婚时咬牙买的,机身擦得锃亮,就是踩起来有点卡壳。俊英踩着踏板,“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夜里响着,针脚歪了,她就拆了重缝,手指被针扎得密密麻麻都是小红点,却从不喊疼。

她没学过裁剪,做出来的衣服版型总不太合体。要么肩膀宽了,要么袖子长了,德昇从不嫌弃,穿在身上,转个圈给俊英看:“挺好,穿着舒服!比商店买的还合身!”

他知道俊英的不易,也懂她的心思。能省一点是一点,多攒点钱,日子才能安稳。

可俊英的“省”,从来只针对自己、德昇和孩子们。对娘家的姐妹和弟弟,她却大方得不像话。

俊英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姐姐月英,,嫁给德昇后,总觉得要多帮衬他们。

当年婆婆夏张氏主张给了他们房身地,说等孩子们大了,给德昇盖新房。

可小季要结婚,没地方盖房,俊英二话没说,就把这块地无偿给了小季。德昇犹豫了一下:“这地是爹娘给咱留的……”

俊英打断他:“啥你的我的?小季是我弟,老刘家就这一个男孩,他结婚没房子,咱能不管?以后孩子大了用房子,咱再想办法。”

为了给小季盖房娶媳妇,俊英不仅拿出了自己攒了几年的钱,还向商店的同事借了两百块。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人过小半年了。

商店的孟主任劝她:“俊英,你这是图啥?给自己家孩子买件衣服都舍不得,却把钱给你弟弟盖房,你值当吗?”

俊英只是笑笑,手里翻着账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弟弟过得好,我心里踏实。”

她不知道,日子是过给自己和身边人的。她只知道,父亲走的早,弟弟还小,她不能让老刘家的脊梁塌下来。她像一只遍体鳞伤的老鹰,尽力地张开翅膀,把他们护在怀抱里,却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

那些她拼尽全力去维系的情分,在日复一日的付出里,渐渐变成了孩子们心里的疙瘩。

德麟心疼德昇,在大队又给德昇要了块地,盖了三间楼座子。

从那以后,月英、小军他们,就把俊英家当成了聚会点。每到周末,不用招呼,他们就空着手来了。

俊英忙前忙后地张罗:“你们来了!快坐,炕头暖和!冬雪,去买斤五花肉,再买点豆腐,你大姨他们爱吃!”

冬冬和冬雪每次都跟着姥姥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平时顿顿都是咸菜,只有姥家亲戚来了,俊英才舍得让买肉。

冬雪揣着妈妈给的五块钱,要走五六里路去大市场。她得挑最肥的五花肉,还得砍价,五块钱要花得明明白白。

回来还要摘菜、洗菜,园子里的豆角要掐去筋,茄子要削去皮,冬雪的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又疼又痒。

冬冬年纪小,就负责剥蒜、切葱姜。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呛得人直咳嗽,张义芝的脸被熏得通红,喉咙里拉风箱一样呼噜噜的哮喘。额头上挂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菜盆里,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翻炒锅里的豆角。

俊英和他们没人过来搭把手。在屋里没完没了的讲着商店里的琐碎,涨工资的不公,和婆家人的不懂事……

月英嗑着瓜子,义愤填膺的评价着。小军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听俊英倒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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