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引擎轰鸣,春潮涌动(2/2)
“转!”伊戈尔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鲍里斯冲到排气口,用红外测温仪一照,屏幕上跳出“620℃”——比设计值低了整整30度。他抓起块抹布,蘸着排气口的气流一甩,抹布瞬间被吹成直线,却没有丝毫火星溅出。“完全燃烧!”他转身抱住小王,胡子扎得年轻人脖子发痒。
瓦西里的激光对中仪还在工作,屏幕上的数字始终没超过“0.0005毫米”。老人突然掏出女儿的画,贴在发动机外壳上——画上的樱花树歪歪扭扭,树下的小女孩举着镍基合金书签,旁边用俄文写着“爸爸的机器会飞”。
安德烈掏出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全家福。他盯着秒针转了三圈,突然说:“连续满负荷运行三分钟,苏联的发动机做不到。”话音刚落,控制柜的警报灯闪了下,不是故障,是“超预期运行”的提示——这是中国技术员加的新功能。
李明远走到发动机旁,指尖轻轻按在外壳上,能感受到一种平稳的震颤,像触摸着一颗强劲的心脏。铁屑的味道混着硅脂的清香,比任何香水都好闻;机器的轰鸣裹着众人的笑声,比任何乐章都动人。
傍晚的霞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给发动机镀上了层金边。老周带着黑海造船厂的电报又来了,说那台龙门铣床已经拆了一半,老工程师把图纸捆成了三麻袋。“他们还问,能不能用航母的蒸汽弹射图纸,换十台缝纫机。”老周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说家里的姑娘们都想做新裙子。”
“给二十台!”李明远的声音透着底气,“再加上十匹花布,要上海产的那种牡丹图案。”他看着窗外,家属区的菜园里,瓦西里的土豆发了芽,张婶种的西红柿爬了藤,伊戈尔的妻子正给小伊诺晒尿布,红底黄花的布料在风里飘,像面小小的旗帜。
夜里,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车间回荡。李明远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边境线上的灯火——苏联那边的村庄亮着煤油灯,星星点点;中国这边的货场、车间、家属区,连成一片光的海洋。他想起弄怀村的阿爸说过,稻种落地时,听不见声音,却能长出沉甸甸的穗子。
现在,这台发动机就是他们播下的种子。
回到宿舍,李明远翻开笔记本,新的计划已经写满了页:让阜外医院派专家来给安德烈女儿做术前检查;安排瓦西里的女儿去县城小学插班;把鲍里斯的合金配方整理成国标,发给全国的冶炼厂……这些琐碎的事,像发动机的螺栓,一颗都不能松。
窗外传来汽笛声,是南昆铁路的货运列车,正往凭祥钢铁厂送矿石。李明远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台发动机的技术就会顺着铁轨南下,变成钢铁厂的轧机动力,变成火车头的牵引心脏,变成边防哨所的发电机——变成这片土地上跳动的脉搏。
天快亮时,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安德烈举着张图纸冲进来,眼睛亮得像有光:“李主任,我们可以加力燃烧室!用鲍里斯的合金,能让推力再涨三成!”图纸上,新的线条像道闪电,劈开了原有的设计边界。
李明远接过图纸,指尖触到安德烈的钢笔字,力透纸背。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握着笔,在北大荒的田埂上画下第一笔犁耙图。那时的梦想很小,只想让稻子长得更沉;现在的梦想很大,想让发动机飞得更高。
但本质上,它们是一样的——都是想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车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小王正在给发动机挂牌。牌子上写着“涡扇-12A”,于满洲里”。他特意把“春”字写得比别的字大些,像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李明远看着那块牌子,突然觉得,这台发动机的轰鸣,和南昆铁路的汽笛、凭祥钢铁厂的高炉、弄怀村的稻浪,其实是同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国家正在苏醒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