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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钢火淬炼,图纸生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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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85年拍的。”安德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那年我刚评上总工程师,女儿才三岁,总说要去看东方的樱花……”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苏联的医生说治不好,我听说你们北京的医院能做这种手术,是真的吗?”

李明远心里一动。来之前他就查过安德烈的资料,知道他女儿的病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这是北京阜外医院的专家号,下周三的。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我派车送你们去,费用……”

“我付得起!”安德烈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我把家里的藏书卖了,还有妻子的首饰,虽然不值多少钱,但……”

“不用。”李明远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过去,“算我们请的。你带团队过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这点事不算什么。”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也是个工程师,为了搞出国产机床,在车间住了三年,最后累倒在机床旁。他懂这种把技术当命根子的人,更懂他们为了家人能付出多少。

安德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又在外面包了三层塑料袋。

夜里,李明远躺在宿舍的铁架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翻看着安德烈团队的资料。瓦西里的精密测量技术能把误差控制在0.001毫米以内,伊戈尔的流体力学计算比计算机还准,鲍里斯研究的高温合金能承受1800度的高温……这些都是国内急需的技术力量,就像一块块拼图,正慢慢补全工业体系的缺口。床头柜上放着个搪瓷杯,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字,是父亲留给他的,杯口磕了个豁口,却被他用了十几年。

突然,床头的对讲机响了,是老周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李主任,苏联那边有急电,安德烈的助手说,他们研究所的档案室被烧了,好多图纸……”

李明远心里一沉:“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图纸烧了大半,他们想今晚就动身过来,怕夜长梦多。”

“让他们来!”李明远一骨碌爬起来,套上大衣就往外跑,“告诉边境检查站,今晚破例通关,我去接他们。”

雪已经小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了层银霜。李明远踩着雪往检查站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口袋里的硬物硌了他一下,掏出来看,是枚用镍基合金边角料做的樱花书签,上午让技术员打磨的,上面刻着朵小小的樱花,是准备送给安德烈女儿的礼物。他听说那孩子总问,东方的樱花是不是比苏联的苹果花好看。

车子驶出宿舍区时,他看到车间的灯还亮着,安德烈的身影在窗口晃了晃,大概又在琢磨那台发动机了。李明远想起安德烈说过,苏联的专家们私下里都在传,“东方有片能让图纸活过来的土地”。以前他不信,现在信了。这片土地上有滚烫的钢水,有温暖的馒头,有把技术当宝贝的尊重,更有让梦想生根发芽的土壤。

界碑旁的检查站亮着灯,像风雪中的孤星。李明远下车时,正看到安德烈裹着军大衣,站在雪地里张望,鼻尖冻得通红。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手里紧紧抱着用布包着的东西——不用问,都是抢救出来的图纸和资料。瓦西里怀里揣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视若珍宝的测量仪;伊戈尔的妻子挺着大肚子,手里抱着个婴儿包,里面大概是孩子的衣物;鲍里斯的眼镜片上结着霜,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笔记本,那是他十年的研究心血。

“欢迎回家。”李明远走上前,对着这群远道而来的专家们,深深鞠了一躬。

安德烈眼眶一热,突然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喊:“同志们,我们到地方了!”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布包,有人掏出藏在怀里的钢笔——那是他们吃饭都舍不得卖的宝贝,要用来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新的图纸。瓦西里打开铁盒子,测量仪的镜头在月光下闪着亮;伊戈尔的妻子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鲍里斯把笔记本紧紧按在胸口,像是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李明远抬头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风雪渐渐停了,露出猎户座明亮的星群,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场跨越国境的相遇。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些远道而来的专家,这些带着体温的图纸,这些在困境中不灭的理想,将和这片土地上的钢火、铁轨、麦田一起,淬炼出一个崭新的黎明。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这黎明添一把柴,让它烧得更旺些,再旺些。就像父亲当年在机床旁点燃的那盏油灯,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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