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枪炮为盾,方有炊烟(2/2)
午后的训练在晒谷场进行。赵刚教民兵们拆解枪支,讲解射程和瞄准技巧,王小虎在一旁帮忙,动作熟练得像在战场上一样。他发现村里的民兵里,有好几个是上次支前时见过的,手上还留着抬担架磨的茧子,握枪时却稳得很。
“这保险栓要这样扳。”王小虎给一个年轻民兵示范,对方的手指在扳机上抖个不停,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握枪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紧张,“别怕,这枪是咱自己的,对着的是坏人,不是自己人。”
训练间隙,赵刚把王小虎拉到一边,指着远处的山林:“知道为啥让你们民兵也练枪不?”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卫星拍的边境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小点,“这些地方是越南人偷偷挖的地道,想从地下越界——他们明着打不过,就来阴的。”
王小虎看着照片上的红点,像扎在边境线上的刺:“他们还不死心?”
“狼改不了吃羊。”赵刚把照片收起来,声音冷了几分,“上次战役把他们打疼了,但没打服。你以为村里能安安稳稳晒谷、孩子们能在田埂上跑,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了?”他指了指晒谷场边的步枪,“是因为这玩意儿架在这儿,边防连的巡逻车天天在山路上跑,他们才不敢动。”
夕阳西下时,边防连的巡逻车从山路上开过,扬起一阵尘土。车顶上的机枪转了个角度,反光在界碑上闪了一下。阿爸望着车影,突然对王小虎说:“你赵班长说得对。俺小时候,这山里的枪声就没停过,哪有现在这么安生?”他指了指田埂上追逐的孩子,“他们能笑着跑,不是因为天上掉下来的安稳,是你们把枪架在那儿,把坏人挡在了外面。”
晚饭时,阿芳做了玉米糊糊,还蒸了红薯。赵刚坐在灶膛边,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说:“下个月我要调去教导队了,给新兵讲战术。”他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五连牺牲战士的名单,“这些名字,我得让每个新兵都记住——不是让他们记恨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枪,扛着多少人的命。”
王小虎接过名单,指尖划过“李建国”三个字,突然想起小李掉进奇穷河时,手里还攥着没发出去的家信。他把名单放进自己的背包,和那枚三等功勋章放在一起:“等我从河南回来,就去教导队看你,给新兵们讲讲咱五连的事。”
夜里躺在竹床上,王小虎听着窗外的虫鸣,还有远处边防站的熄灯号。他摸出那枚勋章,借着月光看上面的五角星,突然明白这勋章的分量——它不光是给活人的荣誉,更是给牺牲者的交代:你们用命换来的安宁,我们在用枪、用警惕、用一代传一代的守护,替你们守住了。
第二天一早,王小虎要去河南看望小李的家人。阿芳给他装了满满一布袋红薯干,阿爸则把自己用了多年的扁担塞给他:“路上挑东西省力。到了那边,告诉小李爹娘,他们的娃是好样的,没给中国人丢人。”
走到村口的界碑旁,王小虎停下脚步。晨光中的界碑泛着青灰色,“中国”两个字的红漆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些,却依旧醒目。赵刚带着民兵正在擦拭步枪,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在山谷里回荡。
王小虎对着界碑敬了个礼,又对着边防连的方向望了望。他知道,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把枪炮架在了该架的地方,把风雨挡在了该挡的地方。就像这界碑,看似沉默地立在那里,却每一块石头都浸着枪炮的温度,每一道刻痕都藏着“不让”的决心。
他转身踏上大路,背包里的勋章和名单沉甸甸的。前路还长,但他心里踏实——因为他知道,只要那片山头上还有枪在,巡逻车还在跑,界碑还立在那里,身后的炊烟就会一直袅袅升起,孩子们的笑声就会一直回荡在田埂上。这不是什么岁月静好,这是用枪炮打出来的、用生命护着的、一代又一代人守着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