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归田不失锋,炊烟里的坚守(2/2)
“看看村里的界碑加固得咋样了,再统计统计损失,给乡亲们发点救济粮。”赵刚指着身后的卡车,车厢里装着大米和棉被,“上级说了,不能让守在边境的百姓吃亏,房子塌了的先修,粮食不够的先补,得让大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村干部领着赵刚去看新界碑。那座用青石打造的界碑比原来高了半截,“中国”两个字被工匠重新錾过,笔画里填了红漆,在夕阳下红得刺眼。碑座周围还砌了石墙,墙上刻着“1979年春,军民共守”几个字,是阿爸找人刻的。
“这碑立得好。”赵刚摸着界碑上的字,指腹划过冰凉的石面,“不光是块石头,是个念想,让后人知道这儿的安宁是咋来的。”他转身对村干部说,“再在旁边盖个护碑亭吧,遮遮风雨,也算给守碑的民兵添个歇脚的地方。”
回村的路上,赵刚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递给王小虎:“这是你的安置通知,县里给你安排了个工作,在农机站修拖拉机,下个月就可以去报到。”
王小虎愣住了:“农机站?俺只会打枪,不会修机器啊。”
“不会可以学。”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战场上能琢磨着炸碉堡,还怕学不会修拖拉机?再说了,现在国家要搞生产,农机站缺懂技术的人,你去了正好发挥本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李的家人,我已经让人联系上了,等你探亲假结束,咱一起去河南看看。”
王小虎攥紧了那份通知,纸角被捏得发皱。他想起在战场上琢磨过的播种机图纸,想起金哲说过的“让地里多打粮食”,突然觉得修拖拉机和守阵地一样,都是在给这个国家添砖加瓦。
晚饭时,阿爸杀了只自己养的鸡,炖得喷香。赵刚和村干部聊着村里的重建,说县里要给弄怀村修条水泥路,再建个小学,让孩子们能在教室里念书。阿芳在灶房和堂屋间穿梭,端菜时总往王小虎碗里多夹块鸡肉,脸红得像灶膛里的火。
“以后啊,就不用天天惦记着打仗了。”阿爸给赵刚倒了杯自酿的米酒,酒液浑浊却香醇,“俺们就想多种点地,让娃娃们多认点字,比啥都强。”
赵刚举杯和他碰了碰:“会的,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有你们在这儿守着家,有边防军在那儿守着界碑,咱这日子啊,踏实。”
夜里躺在阿爸家的竹床上,王小虎听着窗外的虫鸣,还有远处边防站传来的换岗口令。他摸出枕头下的勋章,借着月光看上面的五角星,突然觉得这枚勋章不该藏在背包里。等明天,他要把它挂在堂屋的墙上,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告诉那些牺牲的战友——你们看,家里挺好的,我们都在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王小虎帮阿芳把晒好的稻谷装进麻袋,又给孩子们上了堂识字课。临走时,阿芳把一双新布鞋塞给他,鞋面上绣着两株稻穗,沉甸甸的像是要坠弯了穗子。“俺娘说,这叫五谷丰登。”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等你从老家回来,俺教你插秧。”
王小虎把布鞋揣进怀里,感觉心口暖烘烘的。他对着界碑敬了个礼,又对着那片立着木牌的山坡鞠了躬,然后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背包里的勋章硌着后背,像战友们在轻轻推他向前,而前方的路,不再是枪林弹雨,是炊烟袅袅,是泥土芬芳,是需要用双手一点点种出来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从战场回来了,但那份守护的责任没放下。只是战场换了地方,从界碑旁的战壕,变成了田埂上的犁耙,从瞄准敌人的步枪,变成了教书育人的课本。而这,或许就是对牺牲战友最好的告慰——让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长出金色的庄稼,养出爱笑的孩子,再也听不到炮火声,只有风吹过稻浪的声音,温柔得像母亲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