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鸣金收兵,胜势归途(2/2)
他走到王小虎身边,指着河对岸那些在篝火旁缩成一团的越南士兵:“你看他们,穿的还是单衣,弹药袋空了一半,连军官都在抢伤员的干粮——这已经不是军队了,是一群快饿死的难民。咱跟他们耗下去,赢了也不光彩。”
王小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越南士兵在抢夺一个包裹,最后扭打在一起,滚进了弹坑里。有个军官模样的人想去制止,却因为虚弱而踉跄了几步,最后只能无力地坐下,把头埋在膝盖里。
“咱是来自卫的,不是来当占领军的。”赵刚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周围的战士都安静下来,“出发时上级怎么说的?‘把他们打疼,让他们不敢再犯边境’——现在他们疼了吗?”他指着对岸那些不敢抬头的士兵,“他们的主力师被咱打残了三个,防线从同登到谅山全碎了,连河内的预备队都被咱们的牵制部队钉死在半路,一动不敢动——这还不够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着五连的行军路线:从凭祥出境时的箭头还很细,越往南越粗,到奇穷河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道粗重的红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牺牲战士的名字。“咱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走到这儿?”赵刚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三班小李,牺牲在渡河时;二班老王,炸碉堡时被误伤;还有炊事员老张,为了给咱们送热饭,被冷炮炸成了重伤……他们是为了让边境安稳,不是为了让咱们在别人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王小虎看着对岸那些绝望的越南士兵,突然想起出发前村里阿婆说的话:“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以后不用再打仗。”他想起那些被越南军队骚扰的边境村民,想起被炸毁的界碑,想起小李最后喊的那句话——原来他们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占领,而是为了让对方明白,中国的土地碰不得,中国的人民惹不得。
“开始撤军准备。”赵刚的命令传遍阵地,没有一个人再反驳。战士们默默地开始收拾装备,动作沉稳而有序:检查枪支、包扎伤口、整理牺牲战友的遗物。王小虎把小李的军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把三班的弹壳收集起来,放进背包——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要把这些“念想”带回老家。
坦克部队开始缓缓后撤,炮口依旧对着对岸的阵地,保持着随时能开火的姿态,履带碾过土地的声音像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步兵们交替掩护后撤,前一个班撤退时,后一个班的枪口始终瞄准对岸,手指紧扣扳机,直到战友彻底退到安全区域才起身。
河对岸的越南士兵终于敢探出头,远远地看着他们撤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有个年轻的越南兵甚至站起来挥了挥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陷阱,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了下去。
“他们怕咱们杀回马枪。”刘军瘸着腿走过王小虎身边,笑着说,“这就对了,得让他们怕一辈子。”
王小虎没说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河对岸的阵地。那里有他们流的血,有战友的魂,更有这场战争留下的教训——不是所有胜利都需要赶尽杀绝,有时候,让敌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低头,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挑衅的代价,才是最彻底的胜利。
夕阳把撤军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河岸一直延伸到祖国的方向。王小虎走在队伍中间,背包里的弹壳硌着后背,像战友们在轻轻推他回家。他知道,他们没有占领任何一座城市,却占领了敌人的恐惧;没有踏平任何一块土地,却在对方心里竖起了一道不敢逾越的界碑。
奇穷河的水依旧流淌,只是不再染血。当最后一辆坦克驶离河岸时,王小虎回头望去,对岸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暮色中飘散。他仿佛能听到家乡的蝉鸣,闻到母亲做的红烧肉的香味,那是和平的味道,是他们用二十八天的血战换来的安稳。
撤军的队伍在山路上蜿蜒前行,像一条红色的长龙,向着祖国的方向蠕动。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格外踏实——他们完成了任务,不是用占领,而是用胜利后的从容撤退,向世界宣告:中国从不惹事,但绝不怕事;中国军队能打赢战争,更懂得如何结束战争。这种收放自如的底气,比占领十座城市更有力量。
走到山梁时,王小虎回头望了一眼谅山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暮色笼罩。他对着那个方向敬了个礼,既是告别牺牲的战友,也是告诉对岸的敌人:别再犯,否则下次就不是撤军这么简单了。
山风带着祖国的气息吹来,拂过他的脸颊,像母亲的手。王小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向祖国的方向走去。队伍的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坚定而有力,像在说:我们回家了,带着胜利,带着和平,带着所有战友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