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魏红有喜讯,立秋喜忧参(2/2)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附近的灌木丛里,想等等看山雀会不会来。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程立秋屏住呼吸,从灌木的缝隙中望去。
是山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外面罩着那件豹皮坎肩,头发用木簪简单地绾在脑后。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隆起了,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
她走到石头旁,看见上面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小心地把东西拿起来。
程立秋看见她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动作温柔,那是母性的本能。
山雀把东西抱在怀里,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
程立秋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远远地跟着。山雀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喘口气。她的身体看起来很虚弱,但脚步很坚定。
走了约莫二里地,前面出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雀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程立秋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后,才悄悄靠近。他在洞口外停下,没有进去——那是山雀的私人空间,他不能擅闯。
他蹲在洞口旁,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山雀似乎在整理东西,还有低低的哼唱声——像是在哼什么山歌。
程立秋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山雀一个人在山洞里,怀着孩子,没有亲人照顾,这日子该有多难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银元——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把布袋放在洞口,又压了块石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每多待一分钟,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
回屯的路上,程立秋的脚步格外沉重。他想起了魏红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她抚摸着肚子时的幸福表情,想起了小石头说要当哥哥时的兴奋模样。
又想起了山雀苍白消瘦的脸,想起了她蹒跚的脚步,想起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两个女人,两个即将出生的孩子,都是他的责任。
可他能给魏红一个完整的家,给孩子们一个光明的未来,却只能给山雀偷偷送些物资,给那个孩子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这不公平。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程立秋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他得早点回去,魏红还在家等着。
回到屯里时,已经是下午了。魏红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丈夫回来,站起身:“回来啦?药采到了吗?”
“采到了,”程立秋把背篓放下,拿出几样草药,“周老开的方子,就差这几味,我都采齐了。”
魏红走过来,看了看草药,又看了看丈夫:“立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没事,就是走得有点急,”程立秋说,“我给你熬药去。”
“不用,我自己来,”魏红说,“你去歇会儿吧。”
但程立秋坚持要亲自熬。他在灶房里生起火,把草药一样样清洗、切碎,按比例放进砂锅里,加水,文火慢熬。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山野的苦涩气息。
魏红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平时在外面顶天立地,在家里却对她体贴入微。
“立秋,”她轻声说,“等孩子生了,咱们把房子翻修一下吧。现在这房子太小了,孩子们都大了,得有自己的房间。”
“嗯,”程立秋点头,“我早就想好了。等秋天农闲了,我就找人,把房子扩建,院墙加高,再给你建个专门的灶房,不用再跟猪圈挨着了。”
“那得花不少钱吧?”魏红有些担心。
“钱的事你别操心,”程立秋说,“咱们现在有合作社,有参田,有渔场,挣钱的路子多。别说翻修房子,就是盖新房也够。”
魏红笑了:“你可别太累着自己。钱慢慢挣,日子慢慢过。”
药熬好了。程立秋把药汤滤出来,晾到温热,端给魏红:“趁热喝,安胎的。”
魏红接过碗,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好苦……”
“良药苦口,”程立秋从怀里掏出块冰糖,“喝完含着这个。”
魏红一口气把药喝完,赶紧把冰糖含进嘴里,这才缓过劲来。
下午,程立秋没出门,就在家陪着魏红。他给瑞林瑞玉做小木马,给小石头讲打猎的故事,还给魏红按摩浮肿的腿脚。
魏红靠在炕上,享受着丈夫的照顾,心里满满的幸福。
“立秋,”她忽然说,“等孩子生了,我想给他取个小名,叫‘安安’。平平安安的‘安’。”
“好,”程立秋说,“男孩女孩都叫安安。”
“那大名呢?”魏红问。
程立秋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就叫程瑞安。如果是女孩,就叫程瑞宁。都取平安、安宁的意思。”
魏红眼睛亮了:“这名字好。立秋,你真会取名字。”
程立秋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却在想,山雀的孩子会叫什么名字呢?山雀一个人在山洞里,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傍晚,大姐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小石头兴奋地说个不停:“娘,等妹妹生了,我能带她玩吗?我能教她认字吗?”
“能,都能,”魏红笑着摸摸儿子的头,“不过你得先照顾好自己,别让娘操心。”
“我一定听话!”小石头拍着胸脯保证。
瑞林瑞玉也咿咿呀呀地凑热闹,虽然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欢乐的气氛。
程立秋看着这一幕,心里既幸福又沉重。
他给魏红夹了块最嫩的鸡肉:“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你也吃,”魏红给他夹了块鱼,“别光顾着我。”
夫妻俩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柔情。
夜里,躺在炕上,魏红很快就睡着了。她今天情绪波动大,又喝了安胎药,睡得很沉。
程立秋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一天,他经历了大喜和大悲。魏红怀孕的喜悦,山雀处境的担忧,像两股绳子,把他的心紧紧缠绕。
他轻轻把手放在魏红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暖。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是他和魏红爱情的结晶。
他又想起了山洞里的山雀,想起了她隆起的肚子。那里也有一个小生命,是他的骨肉,却注定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愧疚感再次涌上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魏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程立秋,这辈子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唯独愧对这两个女人。
对不起,魏红。对不起,山雀。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程立秋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管多难,他都要走下去。照顾好魏红和孩子们,也照顾好山雀和那个孩子。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赎罪。